《与有荣焉》蔺央

8、云破月来花弄影（4） 容嫣觉得穿

　　学校把支教的老师安排住在不同学生的家里。住的地方都在附近，离学校十几分钟步行路程。
　　四月初，天气已经回暖了，但是还是需要穿一件薄外套。容嫣看着小朋友们穿着背心短裤，在路上玩。这些家庭的孩子连鞋子都穿不起。
　　“容老师，两个星期没见到你们了，孩子们都好想你们。”李阿姨对走到门口看小孩子玩耍的容嫣说。
　　容嫣笑了笑：“我也好想你们啊，每天都想着孩子们。还有李阿姨煮的面，真的好香。”
　　李阿姨笑得很开心：“容老师不嫌弃就好，我们乡下人能有什么好吃的啊。”
　　“您这么说就太见外了。我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另外一个家了啊。”
　　李阿姨点点头，走到屋外喂鸡。
　　门外是一大片空地和田地，容嫣看到最近的那家屋子亮着灯，传来鞭炮的声音。那是谢予住的地方。因为不知道谢予习不习惯，容嫣决定去看看。
　　走近了，就看到几个小男孩在扔擦炮玩。容嫣想起小时候回乡下经常和很多堂兄弟姐妹玩擦炮。“张志安，擦炮好玩吗？”容嫣朝其中一个小男孩喊。
　　“容老师！”小男孩挥挥手，“好玩啊，我们最喜欢玩这个了。这是那个大哥哥买给我们的。”他指向站在门口的男人。
　　“大哥哥姓谢，有没有谢谢他？。”容嫣摸摸张志安的小脑袋。
　　“哦，谢谢谢老师。”张志安回身大喊，然后又转过来对容嫣说：“好多个 ‘谢’啊。”
　　容嫣被他逗乐了，蹲下身子抱了抱他。小男孩用手圈住容嫣的脖子，悄悄地说：“容老师，我好高兴你来和我们一起上课。”
　　“嗯，我也好喜欢和你们在一起。”松开张志安，拍拍他的肩膀，“去玩吧。”
　　看着张志安跟其他几个孩子跑到空地中央了，容嫣才走到屋子门口。“Hi。谢谢你给他们买东西玩。”
　　谢予觉得既然现在自己的身份不能让容嫣改掉那么礼貌的习惯，就先改变下自己的身份吧。他见她笑得比平时都灿烂，心情也被感染。“他们很可爱。”
　　容嫣看着地上的影子，一看就知道谢予比她高了不少。因为刚才张志安叫他大哥哥，容嫣觉得穿着运动服的谢予还真是像邻家大哥哥一样，阳光单纯。她在心里笑了笑自己，竟然会用单纯来形容谢予。
　　“早点睡吧，明早大概六点多就要起来，学校七点半开始上课。”容嫣抬起头，正好撞上谢予毫不掩饰的目光。她努力装作很自然地笑看着他。
　　谢予看着她的样子，也微笑着看着她：“晚安。”然后转身走进屋。
　　现在挪不动脚步和眼光的是容嫣。谢予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他不笑的时候是冰山，很冷酷，轮廓分明。笑起来的时候是太阳，很闪眼很温暖。
　　周六早上容嫣到学校的时候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谢予在教室里准备。其他几个支教的朋友跟容嫣差不多时间到达，纷纷打招呼。容嫣走进教室把谢予叫了出来。“这是谢予。这是刘韵，陈敬轩，李俊伟。”容嫣给他们介绍。
　　几个人一一握手，稍微寒暄几句，谢予只说了句“多多指教”，然后各自到自己的教室去。
　　容嫣连着教了四个班的课。每节课，她都先给一个词语作为主题，让小朋友们讲述关于这个主题的事。可以是真实经历，也可以是编的故事。然后她以其中一个故事为开头，让每个小朋友在盒子里抽一张纸条，用纸条上的词语继续往下编故事。孩子们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一个本来很温馨的故事，转向恐怖风，再转向搞笑风，最后回到深情路线。
　　因为这个礼拜是五个老师四个班，容嫣最后一节课就到各个班去听课。刘韵教音乐和舞蹈，小朋友们唱着儿歌跳着舞，在课室里蹦来蹦去。陈敬轩教数学，这个星期给每个人发了个小魔方，教小朋友拧六面魔方。李俊伟教科学，讲的是为什么在每个星球大家称的体重都不一样。
　　最后容嫣走到谢予的英语班。谢予在让孩子们用自己会的英语用一两句话讲任何事物。有的讲“I love my mother and father”，有的讲“I am 7 years old”。谢予让他们围成一个半圆坐在地上，他也坐在地上。他见到容嫣站在后门看，就问孩子们让容老师加入他们好不好。于是容嫣也被邀请坐到地上，坐在半圆的边上。
　　谢予让容嫣也想孩子们一样讲一两句。容嫣看着左边所有的小朋友们说：“I love all of you。”小朋友们争先恐后地回答“me too”。谢予教他们：“我们可以说we love you more。”他说英文的时候正好看着容嫣的方向。容嫣“wow”了一声，只是笑了笑。
　　第五节下课之后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孩子们都回家吃饭。容嫣看小朋友们都离开教室了，才站起来。地上太冰，她的小腹比平时又更痛了一些，起身的时候还需要扶着桌子缓几秒钟。谢予背好书包，看着脸色苍白的容嫣：“不舒服？”
　　容嫣摇头：“低血糖而已，没什么大问题。”
　　谢予把口袋里的饼干递过去。
　　容嫣接过说了声谢谢，发现是自己店里的饼干。他是真的很喜欢Tournée啊。
　　支教的几个老师集中在学校的小饭厅里吃饭。学校特地给他们提供了粥粉和青菜。
　　“孩子们都跟我说好喜欢英语课啊。学校只会偶尔请到英语老师，所以他们的英语一直很普通。”陈敬轩对其他老师说。
　　“是啊我也听到小朋友们说英语课好玩了。谢老师教得不错啊。第一次支教吗？”刘韵问谢予。
　　谢予点头：“是的。谢谢。”他其实在不熟的人面前跟容嫣的表现一样。想来他也没什么资格说容嫣太礼貌。他不悦的原因只是容嫣把他当作不熟的人，而非容嫣太有礼貌。
　　下午是体育活动。容嫣在一旁看着其他老师跟小朋友们玩游戏，比如老鹰捉小鸡，比如玩传球。大人们还真能跟孩子们玩起来，容嫣站在一边都能感受到游戏的激动和紧张。玩了大半个小时，容嫣把几个塑料袋从课室拿出来，里面是一个个用精致的小盒子装好的不同口味的饼干。她发给每个小朋友两盒。“我会跟别人分享的。”小朋友们说。
　　“挺懂事。”谢予在一旁说。
　　容嫣发完了，让小朋友找地方坐着慢慢吃。“是啊。以前在美国小学帮忙的时候，会发糖当作奖励。大部分小孩都会找我再要，因为他们想带给自己的兄弟姐妹吃。后来到很多小乡县，孩子们每次拿到新鲜的东西都会带回家分给家人和朋友。”可是唯独没有发生在自己最熟悉的大城市。是不是极苦和极优的环境才会让人学会关爱他人？
　　谢予“嗯”了一声，脱下运动风衣递给容嫣。“穿上。”明明是大阳天，还要是下午三四点最暖的时候，容嫣居然在发抖。
　　容嫣没有拒绝，说了声谢谢。拿衣服的时候指尖无意碰到谢予的手，谢予发现她真的很冷，手指是冰的。
　　容嫣看到谢予皱眉，把衣服穿好。“现在穿了三件衣服，再到阳光下晒一下就没事了。”
　　谢予知道他劝不动她，只是对她说：“不舒服就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