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有荣焉》蔺央

6、云破月来花弄影（2） 只是谢予的

　　当容嫣被谢予叫去和程锘、室内装潢设计师看场地的时候，她确定这个高冷的男人在追她，因为她跟这个项目完全无关，毕竟她钱和力都没有出。但是她知道自己在给谢予机会，因为她赴约去看了，而谢予给的理由很单薄：咖啡店想营造温暖的氛围，而她的店就是这个概念，所以想让她参考下。
　　程锘看着旁边在听设计师讲方案的容嫣，对谢予小声说：“可以啊，高岭之花也有被摘的时候啊。”
　　谢予瞟了他一眼。“你的何沐怎么样？”
　　程锘收住笑。“还是那样。总有一天我能找回她的。”
　　谢予“嗯”了一声。他知道程锘对这个大学的初恋女友一直念念不忘，即使之后他又谈了两三个。当时他要到香港工作，何沐选择出国游学，就分了手。最近程锘从大学同学那知道何沐回国了，隔三差五到B市去见她。
　　容嫣听完设计师的几个方案，提出了些疑问和桌子摆放的建议。“你们觉得呢？”
　　谢予：“我赞成。”
　　程锘本来就对装修方案挺满意，所以也没什么意见。看了看谢予和容嫣，说自己有事先走了。
　　谢予很满意老友的善解人意。“吃中餐吗？”
　　容嫣知道肯定会这样，点了点头。
　　谢予：“程锘接我来的，我没开车。坐你的车去可以吗？”
　　容嫣听着少有的属于谢予的请求疑问句，心想总不能让你自己打车去吧。“没问题。”
　　为了不尴尬，容嫣一上车就打开电台听歌。期间谢予看到容嫣手机亮了，是条来自英文新闻软件的推送。他看了一眼梗概，没有告诉容嫣。
　　当容嫣到饭店坐下无意间摁亮手机屏幕的时候，谢予明显感觉到容嫣整个人僵住。她迅速在手机里输入了些什么，又装作没事地放下手机、帮谢予倒茶。
　　“这种事情谁都意料不到，你也没有能力改变什么。”谢予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眼睛却一直看着容嫣。
　　容嫣微微侧开头。她知道他说得对，他说的道理她都懂。她没办法像他一样控制情绪，但是她会忍着不发泄。“是，谢谢。”她没办法再多说，再说下去她可能会崩溃、忍不住哭。脑子里全是新闻的标题：巴黎恐怖袭击事件。多少无辜受害者失去生命，昔日繁华的街头被血染，原本热闹的球赛和演唱会变成屠宰场。是，她是没办法做任何事情，但是她很担心也很伤心。她怕她的朋友出事，她悲哀为什么生命如此脆弱、时间如此无情。
　　“容嫣，”谢予喊眼前这个强装淡定的女人的名字，“我知道你很担心你在法国的朋友们，你甚至在担心你所有的家人朋友，但是这种事情是偶然事件。你可以尝试联系你在法国的朋友，不要一个人想太多。”
　　容嫣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发自内心地朝这个给自己建议的男人微笑。“谢谢，我知道了。我在等他们的回复。”她刚才第一时间就群发了信息给所有法国的朋友。
　　谢予知道这已经是容嫣的极限了，他要是再说下去估计她要逃了吧。毕竟她绝不可能在不熟的人面前流露任何内心深处的情感。他讨厌想到他是她不熟的人这个概念，但是他不能逼得她太紧。操之过急，往往空手而归。
　　为了让容嫣好受点，谢予提早提出需要离开办事，不用容嫣送了。他不认为自己能继续看着一声不吭埋头吃饭的容嫣、忍住不对她说些什么，他也清楚见好就收才能稳中求胜。
　　容嫣和谢予走出饭店。容嫣看着一身暗灰色正装加风衣的谢予，明明外表那么冷漠，她却觉得他带给了她一点温暖。“谢谢你，谢予。”
　　谢予嘴角向上弯了弯：“注意安全。”
　　容嫣走到停车场，没有发动车子，就这么呆呆地坐着。她想起在巴黎住的那一年多的时间，每天从公寓走去师傅的店里学习。师傅是个地地道道的法国男人，比她大了十多二十岁。虽然不是最顶级的烘培师，在法国业界内也享有一定名声，很多人慕名到他的店买甜点。就像电影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师傅很有浪漫情怀，但是训她的时候一点也不留情。她还想起店里一起学习、工作的朋友们。那时的生活是最舒适愉悦的吧。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和喜欢的朋友们一起生活。
　　手机响了响。朋友们陆续回短信报平安，容嫣才舒了一口气。幸好，幸好。容嫣拿纸巾擦了擦眼眶里的眼泪，开动车子回家。
　　“小嫣，你还好吧？”早下班回到家的程恩也看到了新闻，“你的朋友们怎么样？”
　　容嫣走到她旁边，张开手抱住她：“他们都没事。”
　　程恩拍了拍容嫣的后背，像在安抚小孩子一样：“没事就好。刚才谢予还发短信问我你怎么样。”
　　容嫣放开程恩，走到厨房。“蜂蜜水，要不要？”
　　程恩点头。“说起来，谢予追你还追得挺上心。我以为像他这样的人不会追别人。”
　　“嗯。是挺上心，我也感觉我被打动了。”容嫣把马克杯递给程恩。
　　程恩：“所以？终于开始想要接受追求者了？”
　　容嫣：“我有想过。可是程恩，我有点怕。谢予做的所有事都太合理了，我感觉他是用他的理性来对待这段感情。他不是在用他的感情来面对我。”
　　程恩：“容嫣，你的问题就是想太多了。这也是你这种完美主义者的问题之一。你不想伤害别人也不想伤害自己，所以永远选择不理会不表现。”
　　容嫣“嗯”了一声。她还是一直想着要怎样花多点时间在有意义的事情上，因为生命实在太短，意外实在太多。她还没有精力想谢予的事，但她决定任其自然。既然不想拒绝，就看看事情怎么发展吧。她说谢予太过理性对待感情，她自己其实也是。只是谢予的理性是习惯，而她的理性是她最后的盔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