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劫》百不忧

5、偶入禁地

　　孟泠之惊得心都快跳出来了，想也没想就翻身跳下游廊。游廊旁边便是深湖，孟泠之险些掉下去。贴住湖边一尺多宽的碎石台阶站稳后，忙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小跑而去，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布置奇石小树的地方，赶忙蹲在乱石树叶之间。

　　这时男子的声音由远及近，应该是转过了拐角，往他的方向而来。

　　孟泠之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不知道眼神犀利的迟生刚刚有没有看见他。

　　这时传来一位男子的爽朗笑声，笑毕：“当真如此有趣？那迟弟定要让林某也去瞧瞧！”

　　另一男子也轻笑道：“哥哥若是想看，迟生带你去看便是。只是这鹩哥不同寻常，非要到夜半时分才会开口说话，如果哥哥要看的话…今晚怕是要在迟生这里耽搁一晚了……”

　　孟泠之汗流了一脸，果真是迟生，他求的那些个佛祖看来是没理会他的心愿。

　　那林姓男子低低笑了两声：“耽搁便耽搁了，这有什么。”

　　“哥哥不怕嫂嫂怪罪么？”迟生声音也低了下来，趁着夜幕初临时的风，婉婉转转的飘进孟泠之的耳朵里。竟听出了几分形同女子的娇媚。

　　孟泠之打了个寒颤。

　　那林姓男子低呵一声，二人脚步声顿停。

　　男子醇厚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好好的提她作甚。迟弟莫要倒了我二人的胃口。良辰美景不等人，距离夜半时分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莫要辜负了……”

　　迟生轻笑了几声，声音叮铃如泉水。二人便又起步，说笑着往前走了。

　　孟泠之听他二人对话，内容很平常，可那言词之间的语气，却暧昧难当，叫他好不奇怪。

　　等二人走远了，孟泠之才从草丛里爬出来。伸着脖子见看不见那二人，拔腿就往回跑。

　　刚回小院，迎头就听见沐子委屈的哭音：“孟大哥何必躲着沐子，你要是不喜欢沐子，沐子走就是了。”

　　孟泠之正在想事情，乍一听并没有反应过来。

　　待看见沐子哭花的一张小脸，才叹道：“沐子这说得是什么话，如今你孤身一人，能走到哪去啊。”

　　“总不会饿死。”沐子抽抽鼻子，抹了把眼泪。

　　孟泠之还要劝，正屋里走出一人，一身白衣，清俊挺拔，可不正是那少年迟生。

　　“快吃饭吧，一会儿饭菜就凉透了。”说完，迟生似有若无的撇了沐子一眼，便转身进屋。

　　孟泠之看见迟生时怔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快便过来这边了。又想到刚刚不知被他看见自己没有，行为上便有些做贼心虚。

　　他一路撞翻了三个圆凳后，终于走到他惯常坐的位子上坐下。

　　沐子也不再说什么，乖乖跟着他坐到圆桌边。

　　迟生早已端坐在凳子上，半垂着双眼，脸庞瓷白，神情淡然，犹如富贵人家中供养的白玉观音，神圣慈祥。等他俩入座后，迟生便动手给他两人各舀了一碗什锦汤。

　　“快入冬了，明天我带你们去街上做几套冬衣。”

　　孟泠之应了一声，专心喝汤。

　　“天这么冷，没事就别到处乱转，”迟今给两人一人夹了一筷子鱼肉，淡淡说道：”好好呆在屋子里读书习字，恩？”

　　孟泠之一直觉得迟生的声音好听，干净不含一点杂质，音色不低也不高，犹如清风过境。

　　可这话淡淡不见一丝情绪，听在他耳朵里，却比寒冬腊月的天气还要冷。

　　孟泠之咽了一半的肉就这么卡在喉咙里，跟他的心一样，七上八下。

　　沐子乖巧的点头说知道了，迟生没再多说什么，吃了几口饭便走了。

　　***

　　当小蛇再出现在孟泠之眼前时，他已经能镇定的端坐着与它对视。

　　小蛇瞪着黑溜溜的小眼珠子，不停左右摆动尾巴。孟泠之面色严肃，他终于发现这蛇有什么不对劲了。

　　初见这蛇时，它只有大概一指宽，而现在，它已经有他手臂那么粗了。

　　这已经不是蛇，而是蟒了。

　　孟泠之感觉有冷汗划过他的后背，迟府里有这么大条蟒蛇，它是吃什么长这么大的？吃人吗？

　　孟泠之觉得有些后怕，他起先只当这是一条没毒的小蛇，同它玩玩也没什么。现在知道它不是一般的蛇后，只觉小命不保。

　　那蛇似乎发现孟泠之突然的戒备，有些不解的偏头望着他。随后它迅速侧头对着房门，张着獠牙，高昂着头，无比凶狠的吐着信子，发出警告般的丝丝声。

　　随即屋外传出沐子的声音：“孟大哥，出来吃午饭了。”

　　孟泠之没做声，警惕的看着处于戒备状态的蛇。

　　那蛇突然垂下头，晃了晃脑壳，斯斯了几声，变迅速朝屋内爬走了。

　　孟泠之瞥见那蛇真的消失后，连忙冲出屋外。

　　沐子见孟泠之慌慌张张跑出来，脸色也不好，担心道：“孟大哥你怎么了？”

　　“没…没事……”孟泠之摆手道。

　　“可孟大哥你脸色很差啊。”

　　孟泠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眼看见沐子手上提着一个竹篮，便问道：“这是什么？”

　　“哦，这个是我今早出门去买的硫磺。”沐子有些惊恐的看看四周，然后说道：“那天我不是在孟大哥房里遇见一条蛇吗，以前听村里老人说过，宅子里出现蛇，那就是有蛇窝，有蛇窝就有一大堆的蛇。我害怕，就去买了硫磺来驱蛇。”

　　说着沐子又指着孟泠之的房门下：“看，我刚才已经在孟大哥房门下撒上一圈硫磺粉了，蛇就不敢再去你房间了。”

　　孟泠之正要开口。

　　迟生突然急匆匆从院外走进来，一进院门就厉声吼道：“是谁让你买的硫磺！”

　　还没等孟泠之反应过来，迟生劈头就给了孟泠之一个耳光。

　　“我有没有说过，除了我让你买的东西以外，其它任何东西没有我的准许都不许买回来！”

　　迟生面色铁青，劈手夺过沐子手里的竹篮，力气之大，让没准备的沐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迟生狠狠看着吓得小脸煞白的沐子，冷冷说道：“再有下一次，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拂袖而去。

　　孟泠之被那一巴掌打蒙掉了，等到迟生走了大半晌才反应过来。低头见沐子捂着眼睛抽泣，忙摸摸她的头安慰她。

　　心里却疑惑，买个硫磺而已，至于生这么大的气么？

　　迟生阴着脸疾步往回走，手中的竹篮早被他就烧了个干净，紧握的右手还残留着星星绿火。

　　回到房间，高床软枕上，一条手臂粗细的竹叶青正盘在上面簌簌发抖，很痛苦似得吐着信子。

　　迟生叹了口气，走过去很轻柔的抚着蛇的脑袋。

　　“倒是可惜了这么多精魄。”

　　竹叶青突然疯狂的甩着尾巴，在柔软的蚕丝被里痛苦扭动。迟生右手覆上青蛇的头，表情凝重，手掌发出幽幽的绿光。在绿光的笼罩下，青蛇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小，似是减轻了痛苦。

　　半晌后，青蛇终于平复下来，安静的蜷在迟生的怀里睡去了。

　　只是明显感觉到，这竹叶青比之前缩小了两圈。

　　***

　　年关将近，迟生吩咐孟泠之去集市采办年货，这让好些时日没敢出门的孟泠之着实高兴，领着沐子就兴冲冲往集市赶去。

　　一出府，孟泠之就像是逃出牢笼的小鸟一样，欢快的叽叽喳喳个不停。

　　沐子知道孟泠之平时有些啰嗦，但着实不知道他居然这么啰嗦。

　　“沐子，我们买这个吃吧？不对……迟少爷没吩咐该买什么……那我到底该买什么呢？买不对他又要打我...要不我们回去问问他？但是来回折腾，集市都该收市了……”

　　沐子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孟泠之一路连珠炮似的自言自语，愣是一个标点符号也没让她插上去。

　　两人路过文房四宝店时，孟泠之终于停了话头。

　　店里人头攒动，许多书生在选购笔墨纸砚。孟泠之一算时间，春闱快到了。想必书生们都想购置崭新的书画用具，以此备战春闱。

　　孟泠之心里沉重起来，如今寻找父亲无果，在这世上他已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可是转念一想，当初是乡亲们筹了自己的血汗钱送他上京科考寻父。目前虽然寻父无果，但是他不能就此气馁，辜负父老乡亲对他的期望。

　　心里百转千回，孟泠之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大力击掌道：“好！应该如此的孟泠之！应该如此！枉你寒窗苦读数十载，连起码的良知都没有了吗？我孟泠之一定要衣锦还乡，给父老乡亲们一个交代！”说着又振臂高呼，“孟泠之，你可以的！”

　　周围群众指着自言自语的孟泠之说道：“这人有病吗？”

　　沐子见人们都拿一副看失心疯的样子看着孟泠之，擦擦额头的冷汗，赶紧上前拉走了孟泠之。

　　打定主意的孟泠之干劲十足，领着沐子火速采买好年货后，就往迟府赶。

　　一回府，孟泠之将东西放在门房，便直奔房间，翻出自己搁置了几日的书卷，静下心来翻读。

　　另一边，沐子见孟泠之不似平日里的恹恹无力，便知他今时以不同往日，便也不做打扰，轻轻掩了房门退出。搬了个小圆凳坐在房门口，安静做着绣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