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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众民谣 梦想还是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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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传周一向公司请了假,继续租房子,有时候真觉得,哺乳动物高级的地方不过就是多了一个窝,但又有什么奈何。在公司SharePoint网站上递交了请假申请,很快就收到了主管Michael approved了的邮件。其实来公司之前余传在网上就看过抱怨Everyday假不好请的吐槽帖,不过现在看来倒还好。也许也是跟Michael有关,这个manager和想象中的主管差别还是挺大的,每天顶着一头刚睡醒的鸡窝就敢来上班,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吃一份三明治,然后拿出个背面贴着哆啦a梦的小镜子,接一纸杯水,用手指蘸蘸,把头发一根一根捋顺,一切准备就绪才开始干活儿,算得上是个性十足。但是人家也有人家与众不同的资本,同组的人都在传Michael是帝都某高校毕业的,因为是星海人,所以毕业之后直接回家乡,拿了好几家公司的offer,最后不知道为什么选了Everyday。受重用是当然的,没几年就升到manager了,而且还是新人培训的讲师。每次培训时,Michael操着一口星海本地海蛎子味的口音讲SQL和数据库创立,余传坐在那边就想出戏。同期培训的那些女生倒是很买账,都仰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Michael演示,每次到快下课时,Michael都不忘炫技,调出来PowerShell就开始编程序,听到那些小女生在地下“哇。哇”几句才肯收。他人虽傲了点,但又因为又懒又逗,所以人缘很不错。
余传在心里默默感激了一下Michael假给的这么顺利,然后赶紧拿起电话给在网上联系的中介打电话,下决心这次不论如何也得定下来了。结果转了一圈还是没有满意的。余传丧丧的回到软境国际,顺手从前台拿了一张宣传单想回屋用来垫饭盒。随便翻翻看,恩,不愧是一流公寓,连宣传单文案都这么精致,余传正感叹着,突然看到上面一条广告,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天上居然掉下来了好运!公寓现在为了迎合软件园年轻人流动快的趋势,正拟实行月租模式,本月是第一个月,月租打6折,也就是说,现在2000元一个月就能住在软境国际了,虽然还是很贵,但是这价钱确实难能可贵。
余传咬咬牙,走到前台询问活动属实,就当机立断,刷光了卡里全部家当,在软境国际租了一个月。这种举动,跟谁说谁都会觉得奢侈。遇上个七大姑八大姨,肯定指着余传的鼻子嚷嚷着:“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分钱没赚到,就知道享受,用你爸妈的钱住这么好的房子,不知道吃苦,不愿意奋斗,简直就是社会败类啊。”这样的话。
可是余传自己心里很清楚,自己之前是太忠实的理想主义,总以为毕业了就是开始了一段无比美好的新生活,无论是公司还是房子,都应该是洁净的、充满朝气的,只有这样才配的上这么多年的孜孜苦读、掷地有声的理想、还有活奔乱跳的青春。如果现在自己为了省钱而住在那种合租的几百块一个黑压压的破房子里,那就等于给自己以后的命运直接画上了句号。
一天可以,两天可以,可是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可不出半年,过去所有的梦想和抱负都会瘫痪在破旧昏暗的房间里,再也不见终日。生活很难有什么起色,工资一年就涨那么一点儿,工作很枯燥、很不喜欢,但是也不敢辞职。就这么一直挨着,一年又一年,如此模样的未来,想想就可怕。生活再也没有了希望,前方一片黑暗,一个突如其来的小石子般的打击就能将你轻易击倒。想想过去小的时候,无论受了多少挫折都不要紧,因为我们是那么小,那么充满希望。我们告诉自己,没事的,长大就好了,长大以后就可以赚好多好多的钱,买自己想买的东西,玩自己想玩的游戏,去自己想去的地方,然后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和自己喜欢的一切在一起。恩,长大就好了,长大啦就能扬眉吐气,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大跌眼镜。后来我们知道,有这种想法的时候我们还处在觉得一切都可以靠努力得来的年纪,那是最朝气蓬勃的自己,那是一段最好的时光。然而成功的几率是很小的,年少时发誓要当科学家、医生、律师、模特的孩子们长大后才发现,生活还是那样,不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们还是得不到;我们都还是没有冲破原来家庭的阶级和圈子,寒门再难出贵子,有容乃大不如有钱撑腰;于是我们渐渐接受了现实,再也没有了对以后的向往,生活的每一天都是僵硬冰冷的人际关系和乏味可陈的柴米油盐。就像灰姑娘一到十二点就会失去南瓜车和公主裙,我们长到了某个固定年龄,就要硬生生地被人从温暖的象牙塔里抽离拖出去。外面冰天雪地,可怕的是我们根本没有预料和一丝丝的防备,还穿着丝质的薄衣裤,风吹即透,外面好冷,我们在漫天的风雪里,无依无靠,浑身冰凉。童话到底还是童话,楚楚可怜的灰姑娘最终还是遇见了她的王子,带她逃离苦海;生活就是生活,没有变幻的魔法,我们只能自己拯救自己。那么第一步就是不让自己那么绝望。
余传一个大男生当然不屑于灰姑娘的故事,而且小女生受了委屈至少还能矫情矫情,可余传的一肚子心思只能自己忍忍吞下去。但转头想想还是觉得自己坚定就好了,别人理解不理解干我何事。时间很残酷,不久斗志就会被磨光,所以趁着还来得及,趁着还有折腾的资本,不能轻易妥协。
钱既然已经付了,本应该心安理得的入住,但余传心里总是不能踏实。早就听说部长Michael就住在软镜国际,这要是出门碰上了怎么解释啊,当然不能把追求梦想的那一套话说给他听,也不能让人觉得自己娇惯无能,更不想给别人自己啃老败家的印象。好糟心。
余传其实一直也觉得自己挺别扭的,这或许和余传家里有关。余传虽然是个农村长大的孩子,但是是城镇户口,家里条件又真的很好,只是高中之前暂时在镇里的爷爷奶奶家寄住。爸爸是县里的副主任,妈妈是搞房地产的,那时候自己小,他们又很忙,就把干脆把余传直接交给家里的老人带。余传于是养成了一身朴素的气质,说话做事没有城里同龄人的傲气和不屑。可问题是,余传从小虽然没有父母在身边,但衣食住行不但没有打折扣,又因为父母想补偿余传反而大为丰盛。再加上爷爷奶奶的过分宠爱,余传也觉得自己有时候挺不爷们的。余传承认自己怕穷怕累,怕遭罪,也承认自己没有责任感,没有男子汉气度。可是有什么办法,不是不想改,可这些东西就像性格一样,深入骨髓,毅然不动。余传经常因为这个跟自己怄气,可在这儿关键节点上,又不想因为自己的不成熟被公司的同事笑话,想来想去,余传决定早出晚归,三十六计,逃也不算是下计。
余传第二天早上7点刚过就急忙出门,然后慢慢溜达到公司附近的肯德基里吃早餐,连上无线,悠悠的上个网,然后混到8点再往公司那边走,简直是不能再好的安排了。现在是7月中旬,夏季的灼气登峰造极,燥热的大太阳肆无忌惮地刺向大地,沥青的柏油马路被烤成煎饼铛的锅底,不耐烦的冒着烫手的热气,蹂躏着往来匆匆的软件园小白领们。余传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过客,听着细跟高跟鞋的蹬蹬蹬,看着白衬衫后面被汗水打湿的痕迹,和偶尔路过的几个熟悉的面孔。大家都各顾各的往前走,连往旁边瞅一眼的闲心都没有,真怀疑有的人上班几年了都还没有注意到公司下面马路对面草丛里开的那么鲜艳的三色堇。
余传看看表,起身刚要走,突然在靠门边的位置上看到了tech-writing组天天被那个lead陈虹骂的姑娘。本想打个招呼,结果走近一看,这姑娘一手拿了个还没巴掌大的迷你小镜子,另一手拿着眼线笔正努力地画着眼线。这时候正值上班高峰,人来人往,这姑娘就这样,尴尬地在门口画着妆,明显看出来又紧张又着急,但画眼线的手法又很拙劣,再加上她还戴眼镜,近视的度数应该不小,化妆也没有摘下来,就这样带着眼镜画,光是看着就觉得别扭。果不其然,一不小心,溜得一下,画歪了。姑娘像做错事似的,一边微微抬了抬眼皮偷偷左顾右盼,一边用一只手悄悄背到后面勾到包包,从里面掏出一包湿巾,然后把头放低低慌张地使劲擦。余传远远站在后面目睹了这一切,开始差点笑出声,后来又觉得有点惨,没好意思笑得太明显。打招呼是肯定不能打了,余传静静地从旁边绕过去走了,到外面透过玻璃又望了望这姑娘,居然还在挣扎她的眼线。余传抿抿嘴,没办法,只能祈祷她顺利画完,不要迟到,然后再被骂了。
余传这周轮岗到了运行组。Everyday几十亿用户,每个人每一次的操作都在掌控之中,大小客户端bug层出不穷,实时热搜榜上状况百出,主页推荐内容随时需要甄选管控...等等的这些都需要一大堆程序员盯着电脑不间断地处理。余传今天被分到了“私人订制”组。说起来Everyday也是挺与众不同的,别的社交软件的用户个人主页都是自己设置的,而 Everyday则不同,如果有哪个用户想要个个性化的主页,就必须私信 Everyday客服并支付相应的价钱。客服人员在进行判断、分类、整理后,把信息交到art design那边进行主页设计,最后,设计好的主页,交到运行部门,由“私人订制”组负责主页的技术人员上传设定。虽然一开始不少用户吐槽说Everyday为骗钱花样百出,但逐渐好奇试用的人多了,发现效果确实不错,很能体现自我风格。尤其是那些名人们,用这种方法很低调地就展示了个人审美及品味,好多都是经济公司这边帮忙请设计师订制的主页,很有宣传价值,公司这块业务很繁忙。余传刚坐下来看着自学视频了解了一点“私人订制”这块的皮毛,Michael就把大家叫过去在新人培训室简单讲解了一下技术,匆匆催大家赶紧去帮忙工作。毕竟实践出真知嘛,大家都没抱怨,纷纷归位领任务。
余传负责的是给一个十八线的民谣歌手制作主页,其中还需要特地做出个音乐播放器接口,放这位歌手的最新原创专辑。余传在写代码这块儿完全不成问题,插上耳机,一边放这位歌手的歌,一边做主页。说实话,余传对民谣音乐一点儿都不感冒,一首首吉他伴奏的小调儿,大同小异,唱的不过都是什么故乡、远方、梦想、青春和姑娘。空洞乏味,意义甚微。说白了不就是一堆无能的屌丝为了泡几个姑娘装腔作势,硬凹出来的文艺范儿么。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推崇的。之前70、80年代的校园民谣那才是真文艺,弹出来的曲子很清新,歌词很青春,歌手都很自然,没想红,没想成名,就是把音乐当日记,跟大家分享年轻时光的一、两事。这种真实和纯净是只属于那个同样一尘不染的年代,而如今功利益至上已深入人心,现在的艺术作品,从歌曲到小说,说是“市场导向”,其实不过就是功利性的玩意儿。再也没有了“为艺术而艺术”也没有了正确的“折衷”,有的只是为了迎合大众品味的庸俗产物。
余传记得刚上大学时,班上有个小姑娘追自己,魅力太强被别人爱上没办法啊。余传对姑娘没什么感觉也没想在大学谈恋爱,但是那时候太小,比现在还没责任心,没想过人家姑娘的感受,也没有不喜欢就别耽误人家的这种良知,倒是有点小虚荣,很享受这种被人倒贴的感觉。所以余传一直采取的是不拒绝也不答应的态度,两个人经常在微信聊聊天儿,也没越界,很少涉及个人生活,聊的大多都是音乐、电影,互相推荐美剧什么的。可能姑娘觉得余传太无聊,这段没开始的恋情在姑娘被院里学生会副主席追走之后就正式告一段落。从那以后再也没怎么说过话,后来姑娘出国了,两个人再也没了一点联系。可笑的是,余传现在连人家长什么样子都回忆不起来,却还记得当年姑娘给余传安利的民谣歌曲。
那个歌手现在已经红遍大街小巷,在工体开了演唱会,挤爆了五棵松,安可满场都在“米耳,米耳....”一声声叫着她的名字,那首“午时归”也成功地烂了大街。“路灯在街边点了支烟开始颓废,熬了几个夜还是美,白日梦在午时回归,脸颊上残留着酒醉后的烟灰。”副歌部分好像是这样唱的。余传每次看着这种不知所以然的歌词都想笑,这是想说点啥啊?后来在网上偶然看到这首歌的歌词解读,原来这首歌整首都是把路灯当人来写,大城市整夜灯火通明,路灯就是那个守夜人,听着沉寂中的鼾声,读着一个个不同的梦,看着不睡的人加班、买醉、失意心碎或是流落在街头路灯下点一支烟自我安慰。歌词看着很矫情,其实是在从侧面批判人们对大城市的盲目崇拜。日久麻木了,人情冷漠,只有一盏路灯才能倾听他们那并不快乐的心事。贫富差距太大,那些渴望着逆袭的年轻人走投无路,面对无处安放的青春,是不是该重新定义一下成功地含义呢?歌词的最后一句这样是写的“如果实在太疲惫,可不可以换个梦想去追,在老家的小路你的心不必午夜归,我们看过繁星我们不后悔。”意思就是劝那些去大城市打工的青年,如果抵挡不住现实的残酷,那就回家吧,见识过大城市的是是非非,留个念想给自己回忆就好了。过程才是关键,至少经历过,到老了还可以当故事讲,心中没有后悔。
余传当年听这首歌一点感触都没有,可现在渐渐明白了它会受那么多人的追捧,因为歌词真的写得很打动人,很有共鸣。写这首歌时的米耳就是歌词里路灯劝着回家的那个人,事业不顺,一个人在北京双井和十几个一样来漂泊的民谣歌手挤一张大通铺。大家白天写歌,晚上去酒吧驻唱,直到天亮。一堆人,每天都是抱着吉他弹弹写写,都特别想红,都想成为那个先红的,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红,到底能不能红。后来事实证明了,确实有人走出来了。米耳成功了,搬出了地下室,有了商演,出了专辑,坚持不签唱片公司好多年,后来还是妥协了,被公司捧成了一姐,一年一张唱片,有了个人巡回演唱会,在双井买了房子,就在之前住的地下室的对面;民谣不再小众,当年一起睡过通铺的人还有一两个唱出点了名堂,有了一些网络点播量,奔波在各个城市走场;大多数人都没有什么好运气,有的还在坚持,越唱越沧桑;有的改了行,做了点小买卖,不碰吉他好多年,沦为市井小贩。
余传记得当时米耳刚小有名气的时候,就公布了恋情,和一个叫邢况的女大学生。结果出人意料,米耳的人气不仅没受影响,反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大家普遍认为米耳和邢况一定是真爱,米耳才会不顾一切公开。而且这两个人都是文艺女青年,一起看画展,一起弹琴,一起读书,连衣食住行,在社交网络上的互动都温馨梦幻充溢着罗曼蒂克的气息,这不俗的审美简直征服了大众。当时米耳开演唱会,邢况就跟着,开场前忙前忙后,开场后就坐在台下放PPT或是安静的当米耳的小小歌迷,让大家都羡慕不已。后来米耳出了一张专辑,叫星旷,里面所有的歌都是写给邢况的。可以说,这段恋情颠覆了半个社会的择偶观,在掰弯了不少人的同时也卓有成效的改变了一大部分年轻人对同性恋的看法。那段时间出柜的人特别多,米耳都快成了同性恋大使了,同时也收获了好多铁粉。然后也就是这1、2年吧,突然有人爆出米耳、邢况分手的消息,原因是米耳出轨了,对象还是个男的。网络上一片哗然。大家好不容易被你扭转的三观这么快就又被你自己掀翻了。说好的美好的同性之爱呢,说好的灵魂伴侣呢,说好的鹤立鸡群与众不同呢?米耳被骂的体无完肤,因为大家渐渐意识到,当时的那场同性恋不过是一次计划已久逐步实施的噱头罢了,一切都是炒作,根本没有什么真爱。要知道在这个物欲泛滥的时代,想要从人们那里榨取出一点情感是多么不容易,平时只相信商品利益的男女这次相信了你的爱情,就意味着你必须对得起他们的情感流露。而米耳居然斗胆耍了所有人这么久,后果不堪设想。其实米耳也没错,装了这么多年蕾丝,好不容易混出来点小名堂,想过点正常人的生活,找个男朋友,以为大众会接受,而结果只得到了再也无法被原谅的结局。既然你是艺人,你首先就不能是正常人,七情六欲大家都有,不用看你在镜头前表演。大家要看的是不一样,是美到无法复制也好,是傻到笑掉大牙也好,是奇葩到人人喊打也好,总之就是不能平凡,不能大众。这对搞艺术的那些人其实是致命的。只有极少数的人能永远保持一颗远离世俗的文艺超脱之心,大部分都是实现了梦想就失去了艺术,回归了生活就没有了观众。一般来说,当一个艺术家不再叛逆的时候,也就是他才华消失殆尽的时候了。所以他们为了灵感为了创作需要一直作,一直不走寻常路,一直保持精神上的不正常。而我们人类的生理结构大都几近相同,长期的不正常自然会让身体吃不消,也就自然会逼人走向绝望。所以搞艺术的全都抑郁,你觉得没有的只是程度轻或者本人不肯承认罢了,真正伟大的艺术家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把自己送到死神手里。
余传觉得光是想想他们的生活,自己就感到抑郁了。其实任何光鲜的事物都一样,越是闪烁耀眼,背后的阴暗面就要更深不可测。追梦的人不知道,实现了梦想的那天才是最痛苦的,因为一切都结束了,因为生活再也没有了盼头。余传此刻耳机里放的这位民谣歌手的歌,曲曲动听,感情真挚,仿佛恨不得掏心掏肺,让所有人都了解他、接受他。现在是他人生中最痛苦最落魄的时刻,但也是他创作的高峰,一旦成名,卖的就不再是歌和情感,而是那虚无缥缈不知所以然的情怀。听听现在米耳的歌吧,歌词里都是环保、朋友、旅行,哪有一样真的东西了。余传叹了口气,实在不想继续想下去,做好了界面,赶紧给客服部发过去,仿佛在流连一秒,就快被这个未成名的民谣歌手附身,从头到脚散发着负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