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忘》文素心

2、迷茫

　　第二天素歆起了个早，这几年她不惜逃课也要睡懒觉的好日子到头了。从学校走到公司不过十来分钟，就当早锻炼加吸新鲜空气。素歆在GF楼下停住抬头看，这栋58层的大楼呈帆型座落在青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浅金黄色的玻璃外壳在朝阳的照射下显现出独特的颜色，正门外的广场上巨大而喜庆的新年主题，在清晨无人时显得特别突兀。

　　营销部办公室已经到了一些人，和素歆一样，都是来争表现的实习生。
　　“美女早！”
　　“帅哥早！”
　　经过一次聚餐，大家招呼语变了样。
　　“素歆早！”杨光那一串铜铃声从后面传来，“一起换衣服去！”
　　换衣室在厕所，最大的残疾人单间改的。
　　“今天得去站岗卖衣服了，哎~”杨光还是不太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一起吃午饭吧。”素歆不知如何安慰她，换了个话题。
　　“好，然后再找其他人一起。”

　　回到办公区，二部营销主管李景兰也到了，她是今天的值班经理，必须早到半小时，去二楼迎接员工入场。素歆、杨光和她简单打了个招呼，发现李主管一脸严肃找不到下一个话题的入口，于是站着有点尴尬。李主管换装下楼了，也没招呼她俩一起。敢情她俩起了个早，就是来部门当电线杆的。好不容易把白秘书盼来了，俩人才跟着去了二楼卖场。

　　经理开晨会、主管回管辖区开晨会、打扫柜台、开门迎宾、整理货品、上货陈列，这一切模式对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来说，陌生得像到了外星球。素歆身穿管理人员工作服却混在营业员中间，让营业员不由得紧惕。而柜长忙的一刻不停，似乎也没有要套近乎的意思。于是一上午，素歆都在自己所属的一个小区域里兜圈子，记品牌，记布局，观察各种人的表情。对她来说，此时用眼睛观察摸索更靠谱。但素歆的感觉不太好，如果说刚入职更多是兴奋和新奇，那现在茫然无措占了主导。她感觉到了不太寻常的疏离感，像被扔进了一个迷宫，没有路牌没有提示，只能看到天上火辣辣的太阳，心中有个北方。

　　离午饭点还有十分钟时，杨光出现了。
　　“去吃饭吧，看看这里的伙食好不好。”
　　“好，先回办公室拿饭票。”
　　“你上午过得怎么样？我觉得站柜台好傻。”
　　“我脚痛，得去买双低跟鞋，不然脚要废了。”素歆避重就轻。
　　“这真是个体力活！”杨光说着，余光看到了诸葛海，他所在的工艺部离办公区不远。
　　“帅哥，你上午过的怎么样？”
　　“非常好，你们要不要来见识下我们部门的宝贝？”
　　“吃饭吃饭！”杨光有点受刺激。

　　地下一层的公司食堂，一眼望过去就知道分了等级，一片黑压压的西装管理群和一片紫汪汪的普通员工群。实习生已经到了很多，占了最长的一张桌子，边吃边聊。三人领完三菜一汤的标准午餐刚挨着坐下，剩下空位上就来了个男生，素歆努力在脑子里调用此人的姓名数据，终以失败告终，于是决定默默吃饭，让别人说话。
　　“你昨晚回学校很晚了吧，末班车赶上了没有？”诸葛海问无名氏。
　　“有，到学校都快半夜了，没睡几小时又出来上班，好惨。”
　　“你昨天不是和张辛愈商量好一起租房了嘛，可以早点行动。”
　　“没钱啊，我们实习工资800，租个房就没剩了。”
　　“看来我住家里省下不少钱。”
　　“兄弟，你是幸福的。”
　　“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莫寰才幸福，前脚出公司门，后脚就进家门了。”
　　“估计他就因为这个来GF的，提前十分钟起床就行。”杨光插嘴。
　　“难道不是因为美女多？”无名氏提高了噪音。
　　“确实多，可以乘工作之便搞定一个。”诸葛海脱口而出。
　　“公司好像有规定内部不能谈恋爱，要结婚的话一方得辞职。”无名氏爆料。
　　“可以进行地下恋情，要结婚时再说。美女如云，我们近水楼台不得月太说不过去。”诸葛海的主意很务实。
　　“好变态的规定，凭什么结婚的话一方得辞职！”杨光打抱不平。
　　“为了专心工作呗，工作谈恋爱影响效率。”
　　“反正我觉得太不人性化了。”杨光还是不赞同。
　　“听说这里生孩子还要写报告申请，每年有指标，要排队。”
　　听到诸葛海这么说，杨光脸上浮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生个孩子压力都要这么大！”
　　“等你生孩子的时候换个工作就好了。”无名氏建议。
　　“先找到人再说，那么远的事。”
　　“你可以和前男友复合。”
　　“分了就分了，向前看，不回头。”杨光很坚决。
　　吃完一顿饭，素歆也不见谁叫无名氏大名，只得一直在那儿装矜持，不说话。

　　卖场的下午更漫长，依然没人搭理素歆，她昏昏欲睡，前脚掌还生生地疼，恨不得找个地方躺下。“这样不行，明天我得换个活法。”下班时，素歆决定改变策略。

　　去不知名的小店买了双30块的皮鞋，素歆回到宿舍，一波人正围着电脑吃零食看电视。教授们知道大四是用来找工作的，期末考核都改用小论文形式，所以大家每天都在等寒假。
　　“寒假有人不回家么？”素歆问。
　　“就你不回家。”
　　“那整个宿舍就我一个人住啊？”
　　“据我所知，你一个人住一层楼。”
　　“不会吧，我该怎么过！”
　　“放心，我们会给你发慰问短信的。你实习得开心吗？”
　　“不开心！”
　　“来，和我们去吃点好的就开心了。”于是一众人拉素歆去校外小店吃大盘鸡。

　　第三天，素歆依然到得很早，这次没等人招呼就自己跑去了卖场，找到柜长，要求给任务。于是柜长找了位长得挺可爱的员工，让她带着教。一整个早上，素歆就像跟屁虫一样，寸步不离她“师傅”，什么都问什么都说。素歆话多也就把“师傅”的话引了出来，除了业务学习，她嗅到很多内部小八卦。素歆心里渐渐觉得踏实，她决定以后就用这种死缠烂打的方式去学习，并对工作保持初心和热情，这样职业之路才能越走越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