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看得到的悲欢》安若悠然

9、心声

　　暮雨是个天生的同性恋。

　　这一点，暮雨很早就知道了。

　　学舞的人，都要穿修身的形体服。尤其是男式，几乎要把身上的每一寸线条都勾勒出来。而当暮雨发觉自己并不喜欢那些身材高挑、脸庞漂亮的女学员，却对男式形体裤里时隐时现的那一点突起感兴趣时，他就知道，自己不正常了。

　　那时的gay们，大多只是为了解决生理上的需求，两个纯粹的陌生人，一拍即合后，选一个就近的卫生间或淋浴室，嘿咻嘿咻得火花乱迸。20来分钟后，你打好领带，我戴上眼镜，出了门便是彼此各不相干。你还是你的职场精英，我还做我的好丈夫和好父亲。对于他们来说，完全的陌生，意味着安全。而彼此相忘，已算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世界上，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或许有着体面的工作，有着美满的家庭，他们在别人眼中是值得羡慕的存在，却会选择偷偷的在不堪的场所，做着违反法律和道德的事。这无关于情爱，只是一种，被约束到极限后的发泄。
　　而另外一些人，他们或是在身体或精神上毫无牵绊，或是敢于面对真正的自己，亦或是，本就茕茕孑立。他们聚集在一间隐秘的酒吧，在那里交友，或挑选今晚的伴侣。这间gay吧，俨然成一个小圈子。而暮雨，就是那流连于gay吧的，孤独人群中的一员。

　　而彼时的暮雨，算的上是春风得意。他已是当地顶出名的舞蹈团中的台柱子之一，每个月能接下不少商演、伴舞的工作，收入也算可观，而他在常去的那间gay吧里也挺出名。因为脸蛋不错，皮肤紧致，腰肢柔韧，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而且就算是被进入也能得到快感，受到了众多1们的追捧，自荐枕席的也不少，已经到了暮雨可以随意挑人的地步。

　　这样的生活，暮雨自然过的是好不惬意。

　　反正他就孤零零一根野草，放哪不是个活！

　　原本暮雨打算着就这么凑合着过吧，等自己跳不动了，就买个便宜点的房子过完自己的一生。他没打算娶妻，他认为那样只会害了某个无辜的女孩子。

　　而这一切，都被一个诨名车少的人打破了。

　　车少很有钱，这一点，暮雨第一眼见到他时就看出来了，等过了段日子，他才知道，车少和□□上也有些关系。

　　车少看上了暮雨，想和他玩一玩，这倒也没什么。可那人在床上的嗜好实在不堪，暮雨听说过这么一桩事，就拒绝了那些明示暗示。

　　可没想到，这少爷不知是尝不到的反倒念想着，还是觉得暮雨这拒绝对他的胃口，竟是不依不饶了。就这么纠缠了半拉月，终于没了耐心，叫人给迷晕了送他床上去。

　　暮雨醒了自然不依，抗拒得有些激烈了，情急之下就拿了身旁的物什，把车少给伤着了。

　　而车少又疼又恼之下，竟找了几个人把暮雨给强了。暮雨虽然平时当0的多，却也是个实打实的男人，被人不顾及自身意愿强上，自然觉得羞辱万分。

　　但是暮雨没想到，车少报复他的，并不只是那施加在他身上的屈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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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雨本以为，那已是他经历过的最难堪痛苦的日子。

　　他遭受着同事们像看怪物一样的眼光，失业的窘迫，病痛的烦扰……但最使他感到绝望到如坠冰窖的，却是人心。

　　车少钱多势大，再加上他这种遭遇无法适用于当时的法律，怎么不甘怎么愤恨到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以前最温柔的男伴们，如今把问候他本已不在世的父母当句号使用，咬牙切齿地满世界找他，扬言要将他撕成碎片……

　　以往的友好的邻居们，如今团结起来，要将他赶出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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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所有人都认为，像他这样被感染的人，无论以往如何，心理都会变得极阴暗，非要拉几个垫背的才不算奇怪。

　　他们恐惧，于是更加张牙舞爪，他们心虚，于是更加声势浩大，他们想要防卫，于是更加富有攻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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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的暮雨，感到的是无路可走的绝望，但最后他也靠着自己的勇气和与他有相同遭遇的人的帮助和安慰下，挺了过来。

　　他认识了新的朋友，在他们面前可以不必掩饰自己的不堪；他被介绍去唐邵二位医生专门为同性恋艾滋病患者开设的医院；他在新的城市定居，并找到了新的工作……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他再一次遇见了车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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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他和同一歌舞团的同事在一家挺高档的会所开庆功宴。而在中途去洗手间的途中碰到了车少。

　　暮雨不知道自己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勉强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怒火，他一遍遍地告诫自己，好不容易生活步入正轨，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让原本就不那么美好的未来破碎成齑粉。

　　暮雨攥着拳头，低着头，与车少擦肩而过。
　　车少突然一把拽住了暮雨，玩味地抬起他的脸，看了一眼，又放下，扫兴道：“脸还行，就是太瘦……”旁边的人谄笑着附和：“车少的眼光那还不是一等一的好，这等庸俗的小子怎么能入得了您的眼？放心，好的在包间侯着呢……”

　　……

　　其实，能够意识到自己只是试验用的小白鼠这件事比它本身经历过的痛苦更加令人绝望。
　　就如此时的暮雨，感受到的无比讽刺的寒冷。

　　你所经历的挣扎折磨，在别人眼中，不过是个笑话……不，连笑话也算不上。你只是试验用的，每天都会死掉几百上千只的，小白鼠。
　　谁会去关系小白鼠的死活和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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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雨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心中的负面情绪被一遍又一遍的放大……

　　为什么，他就可以肆无忌惮，站在最高点俯视下面的蝼蚁……

　　为什么，我的努力就一定要被否定，只是因为我天生喜欢男的……

　　为什么，你们都躲避我，都认定了我是行走的病原体，只是因为我感染了艾滋病……

　　暮雨迷迷糊糊的走到会所一楼，那是一个比较平民化的小隔间洗浴中心。

　　暮雨突然残忍的笑了一下，敲响了一扇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