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看得到的悲欢》安若悠然

7、横祸 等待时的煎

　　等待时的煎熬是漫长的。

　　抽完血后的莫辰，站在医院走廊的一角，等待检查结果出来。

　　他们听到了。

　　他们看到了。

　　他们都知道了。

　　莫辰从未如此敏感过。

　　他能察觉到，走过的人若有若无的朝他看过来的眼神。

　　他能听到有人皱着眉头模模糊糊的窃窃私语声。

　　他甚至觉察到，那个为他抽血的护士，在看到体检项目后，多戴了一双橡胶手套。还有，那是蔑视，也是畏惧的小心翼翼的动作。

　　莫辰走的走廊长椅上坐着时刻意装出的散漫闲适的样子，有点像第一次跟着妈妈去妇产科显现出不正常的活泼的半大姑娘。

　　然而，无论怎样的掩饰，无论怎样的自我安慰亦或是自欺欺人，都在拿到化验结果时，崩溃了。

　　他被感染了。

　　他被那个，他近乎虔诚地爱慕着的，像光一般干净的人感染了。

　　莫辰想起了过去不到一个星期的梦幻般的日子，那突如其来的爱情显得如此突兀而荒谬。

　　果然是这样……就是这样的吧……

　　莫辰不能自控地用最深度的恶意揣测那个人的用心。

　　当肖哲的电话打过来时，听着好友焦急担心的声音，莫辰先是像被拆穿了坏事一样的惊吓，继而，20年来未曾有过的软弱一瞬间涌过来。

　　“我要死了……”

　　最后，还是肖哲赶过来，拉着莫辰，把那张写满不太能看懂的数据和阴阳的体检单拿给医生看。那个医生年纪虽大，却精神矍铄，严肃的神情中，甚至带着点严苛。

　　“疑似艾滋病毒……确诊还需要进一步检查，大概一个月后，就能知道结果了。”

　　“我就说嘛，这倒霉事怎么可能就那么巧摊到你头上了，安心安心，不会有事的。”肖哲捅了捅旁边的莫辰，语气轻快。

　　莫辰得了好友的安慰，也从那如天崩地裂般的灾难中回过神来。

　　“说说，家族里面有没有艾滋病史，有没有经常去花柳巷，和那边的女孩儿乱搞过……”

　　“没。”

　　那医生头未抬，只薄薄的眼皮往上一翻，看了他一眼，又问：“那你是怎么想到来这检查的？”

　　“我……上个月，在浴池，遇到了一个人。我们……他……他是艾滋病人。”

　　医生原本无起伏的调子抬高了一点：“男的？”

　　“嗯。”

　　“带套了没？”

　　“啊？什么……”

　　那医生“啪”地一声合上了病例，嘴角古怪的一撇，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两人：“哦……同性恋啊，那倒是八九不离十了。一个月后来拿单子吧。”说完，便不再理睬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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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哲把失魂落魄的莫辰带回宿舍后，就去学校的小超市那边，买了两袋方便面作为两人的晚饭。路过超市门口为学生准备的一排公用电话时，萧哲想到了莫辰兜里的手机，踟蹰了一会儿还是挑了个空位，给莫尘家里打了个电话。

　　“喂阿姨,我是小肖哲。”

　　“哦，小哲啊，有什么事吗？”

　　肖哲愣了半晌，也没想出什么，能够隐去那几个字又能表达清楚意思的措辞。只得干巴巴地说：“阿姨，莫辰生病了，你和叔叔能不能过来一趟？”

　　“生病了？什么病？严重吗？”那边确实也急了。

　　“呃……好像是挺严重的，你和叔叔快点过来吧。”肖哲支支吾吾地。

　　“唉，到底什么病啊？”那头停了会儿，才说道：“这样吧，我要小辰姑姑去你们学校一趟吧，她就在那附近，也快些。医药费你们不用管，我直接汇给他姑姑。我和他爸再商量下……”

　　“阿姨，还是你也过来吧，我们在这都不顶用。”肖哲有些急了。他知道，他们上的大学和家里隔了好几个省，从那边过来花销也不少。再加上莫辰家还有一双弟妹，还未到可以离了家离了父母的年纪，他们自然不放心，全带上却要占了一个人的票价，而且在这边人生地不熟，还真没太大用处……这些肖哲也懂。可是……他看了看电话上的计时，终于咬了咬牙，说道：“莫辰被检查出是疑似艾滋病，不太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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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哲放下话筒，却看到旁边有几个人看着他，一时间竟有种自己得了病的尴尬羞耻，逃也似的离开了。

　　回到宿舍，肖哲给莫辰泡了碗面，催他吃饭，又将打电话只是告诉了莫辰。莫辰虽没有胃口去吃东西，却着实感动道：“谢谢。”肖哲却定定地看着他，犹豫道：“你……”

　　“怎么了？”

　　“没什么……你还是吃些吧。”过了会儿，肖哲便转身出了宿舍。

　　那天晚上，肖哲没有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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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辰躺在床上，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寂寞与迷茫。那颗因为挚友而回暖的心，渐渐的，又冰冷了起来。

　　而另一个宿舍的肖哲，也是一夜未眠。他想到了很多，他回忆起，他和莫辰打过的架喝过的酒，从调皮捣蛋到一起离家远行的那些日子。突然想起，初三那年，他把莫辰摁在地上打时，魏莫辰竟然脸红了，然后，忽的把自己拨开，爬起来跑远了，当初他说了什么来着……一时间，以前种种被忽略的细枝末节，都显现了出来。明明是十多年的兄弟，突然，就成了那样。而且，他还真有可能，对自己动了什么心思……一想到这，肖哲就浑身不自在。

　　和他一床睡的同学半睡半醒间，骂骂嚷嚷地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