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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既见君子, ...

  •   “既见为安,孩子,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顾家弟弟就叫云胡可好?”

      ……

      转眼间大秦统一已近十年,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到这偏僻的县城。

      若不是多年战乱终于还是平息不下,苏家岭这穷乡僻壤的边境之地怎会有军官前来,强行拉村中成年男子参军。

      “官家,小儿今年刚刚成年,我安家又一脉单传,可否通融一二,在下感激不尽。”

      军官收了钱袋,掂了掂分量,着实不多,但想着这素来贫苦之地,再多的银两怕是拿不出来了“罢了,既是县令大人家中独子,我岂能不近人情。”

      苏家岭人民世代种田为生,地处偏僻远离朝廷,纵使昏君当道苛睡如猛虎,到了这里那些所谓政策却已是能免绝不减。于是百姓自给自足,倒是恣意逍遥的很。

      百姓安康,丝毫不懂得外面连绵数年的战乱早已造成血流成河的凄凉场面。孩子还以为外面是别一番发达容貌。

      安既见从小便知自己是安县令从路边拾来的孩子,虽说当年已经五岁,本该是记事的年纪,他却偏偏像是被人抹去了记忆。

      习得文字,却不知曾读过何书。略懂医术,却连寻常孩子都认识的草药都分辨不出。行为谦逊甚至颇有礼节,却不知曾受过何人指教。

      安县令和夫人视此子如己出,家中存书早在这十几年中被这孩子翻阅殆尽。苏家岭的百姓大都是些没文化的粗俗之人,耕耘为生,自然没办法协助他替孩子满足唯一的爱好。于是逢人出城,安县令总要托他带上几本时下兴盛的书籍回来。

      安既见就在县令父亲的维护之下,从16岁到21岁,整逃过五年外界来此“抓壮丁”。

      安傅也是读书之人,对朝廷之事总比县民清楚一二,曾经他也是一腔报国热血的考取功名,谁曾向奸臣当道他壮志难酬,榜眼的成绩还不如捐官之人,自然可悲却无可奈何,终于被安排到这穷苦之地再无仕途可循。

      自家爱妻不能生育他却决心不再娶,拾了个孩子也当是上天恩赐,满足了二人做父母的心。只是这孩子却不似别家孩子活泼好动,更不哭闹粘人,自幼便是体弱多病,下不得田地习不得武术,因其有些医学方面的知识便有心指引他日后以此为生技,如今村民的大小病痛他几乎都可医。

      丝毫不辜负养父母希望,安既见在县民中的声望似乎很高,他待人和善礼貌,让村中长辈们喜爱有加。他却也总淡着几分,总让大家又从不忘他是县中最为富贵人家的孩子。

      “安哥哥,时下正盛行蹴鞠游戏,你来和我们一同去玩可好?”

      安既见生性冷淡,却偏偏遇上了个如此粘人的邻家弟弟。若真要和此人扯上什么关系,安既见觉得自己至少对他有恩,若非当时顾家婶婶生产之后父母带自己前去祝贺,顾伯伯恐怕要给这孩子起名:顾二狗。

      原本《诗经》中这句: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本是形容见到意中人极为欢喜之情的,自己却偏偏任性而为。

      也好笑这孩子磨人粘人的功力不一般,愣是把自诩十分成熟的安既见拉到孩子堆里一同游戏玩闹。

      不知何时从不喜甜的安既见口袋里时常备起蜜饯一类的甜食,只为这贪吃的顾家弟弟。

      也许是自小有过一次被弃置路边险些丧命的经历,安既见还是挺重视自己的健康,自小胃寒的他从来都是自己悉心调药养胃,二十年间也没见到什么大碍。

      “安哥哥,几个姓苏的哥哥和陈哥哥萧哥哥他们都被官兵带走了,我想他们。”

      “安哥哥,你却可以好好待在这里,为何?”

      “安哥哥,明年我也16岁了,我娘说官兵来时要我躲到水缸里去。”

      生性善良却不善表达,几年来都默默在被抓走男丁的家门口偷放水果以示安慰,却从来不敢当面说什么。大家渐渐都走了,留给苏家岭的记忆可能就是16岁时风华正茂甚至意气十足的模样,自己却在理应建功立业报效国家之时被父母用钱财保护起来。第一年还带着不解,第二年庆幸,第三年尴尬,第四年难以面对,第五年,原本机警灵敏却倏地脑子一热,在军官把藏在水缸里的顾云胡抓出来的时候自愿站出顶替。

      军官收过安傅的钱,自是不应,大手一拨就将他羸弱的身躯摔到在地。

      “安哥哥,我不想走,安哥哥,救救我。”顾云胡哭的凄惨,整个村中早已乱了套,哭的凄惨的又岂止他一个。

      安既见爬起来抹了抹脸上的泥土,头也不回的往家中走去。跪在养父母面前叩谢养育之恩“爹娘放心,既见此去并非诀别,他日出人头地定会定回来这里,报答二位养育之恩,报答此方净土给我十六年安稳平静。”

      “孩儿不孝。”

      心疼的看着养育多年素来懂事的孩子今日如此决断,三叩首一扣重于一扣,安夫人早已泣不成声“老爷……”

      安傅迟缓几秒,声音是对儿子前所未有的郑重叮嘱“安既见,你便记住今日与我说过的话。我等你出人头地,等你建功立业。但无论身在何处又有怎样的丰功伟绩,你始终更要记得,你是这苏家岭走出去的人,是我安家独子。”

      字字掷地有声,重重落在安既见的心里。如此沉甸甸的暖意,让他此番上路并无悔意。

      “云胡,你记得,以后无需再躲,我爹爹会护你周全。”

      “安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走……是我害了你。”

      安既见笑的温和,抬手帮他擦擦眼泪“怎么说是害,我到外面增长见闻,他日回来再讲与你听。”

      走时安既见回望整个苏家岭,大丈夫本应胸怀天下,他却偏有些留恋不舍。多年之后,这片净土也同样令他魂牵梦绕。

      【我们的孩子,麻烦你了】只一句,却重的他有些扛不起来。一路,数载,从来就忘不掉这句为人父母的临行嘱托。

      16岁的顾云胡站在山头,如送夫君远行的妇女一般遥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慌乱,安哥哥走了,从小自己依赖至深几乎超过父母的安哥哥走了,为了自己。

      他只以为安哥哥离开了,要几年见不到,极为不舍。谁曾想,安既见去的是秦二世暴政统治下水深火热的战场,已是凶多吉少。

      可后来,这番舍命相救的恩情却被权利和鄙夷冲的一点不剩。顾云胡再也找不到这日山头远望的心情,就像安既见再也找不回昔日平静。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终也只有苏家岭这片土地还空空荡荡的守望年轻的亡魂们重归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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