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十七年》祈黯

39、（三十八） 何宇焓醒来

　　何宇焓醒来的时候，叶恒已经不见了。他伸了个懒腰，觉得昨天睡得格外好。
　　闹钟显示大大方方地摆在面前，而且叶恒应该也不会介意的。现在已经十一点了。原本何宇焓睡觉是很规律的，但出院以后他的起床时间基本上没有一天是相同的。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冲动，就是翻叶恒的东西。所有的东西都
　　他先是拉开了一旁的抽屉，里面除了本子就是纸，除了文件夹就是笔，而且颜色都是一样的。一旁的书架上也没有什么他感兴趣的书，扫了一眼之后，他却突然僵硬了，眼神停在了一本比较厚的书上。
　　“心理学......”
　　他费了一番力气将那本书抽出来，书架瞬间空了一块，一旁的书都哗啦啦地往中间倒。
　　这种书有什么好看的？他随意地翻了翻，发现叶恒不仅看了，还很认真地做了笔记，尤其是抑郁症那一块。
　　他越看越火大，最后干脆直接把书扔了出去。又低头找了找，发现这样的书还不止一本，就全抽了出来扔到了地上。
　　从一堆厚厚的书中，还掉出了一本笔记本。何宇焓隐约看到里面好像记了什么，密密麻麻的，就翻开来看了看。
　　10月13日
　　不愿和人说话，但有时会有情绪暴躁的时候，有自杀倾向。
　　10月14日
　　撞了床角，暂时昏迷。
　　10月17日
　　醒来后似乎不想吃东西，也不说话。
　　10月20日
　　对护士的行为开始有了反应。
　　10月25日
　　肯喝一些粥了，情况似乎有些改善。
　　10月27日
　　脖子后面有手指抓过的痕迹。出去散步时在凳子上睡着了。
　　10月30日
　　......
　　何宇焓只看到密密麻麻的文字，在10月30日下面，但还没来得及看，叶恒就开门进来了，由于受到了惊吓条件反射地就把手里的本子扔出去了。
　　“你醒了？”叶恒听到楼上有动静就上来看看，没想到屋内乱成一团，表情僵硬了一会儿。
　　何宇焓与他四目相对，场面有些尴尬。
　　“小恒......你没去上班啊......”何宇焓的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看了看地上的书，觉得自己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
　　“去了，现在中午回来看看，顺便给你做午饭。”叶恒倒是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是默默地将地上的书捡了起来，“你一直睡到现在吗？早饭都没有动过。”
　　“嗯......”何宇焓敷衍地应了两声。
　　他本以为叶恒还要再说些什么，没想到他突然来了句：“要不要去洗个澡？”
　　“诶？”
　　何宇焓其实已经两个星期没洗澡了，整个人都处于发酵状态，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味道，但他自己似乎并没有意识到。
　　叶恒干脆当作他答应了，去浴室放热水。何宇焓就到楼下吃了点东西，然后被叶恒强行抱上楼。
　　“小恒，我真的会洗澡，自己来就好了......”
　　“还是我帮你吧，这样我比较放心。”
　　“......你真的当我小孩子么？”何宇焓拉了拉上衣，“还是说，你当我老年痴呆？”
　　“......”
　　最后叶恒还是同意了，虽然是一脸的不放心。
　　何宇焓进了浴室，一股暖气就立刻围了上来。他盯着面前的镜子看了好一会儿，才脱掉了上衣。腹部一条条微红的抓痕便呈现在了眼前。因为是昨天晚上才弄的，所以还是有些红，每条抓痕的末端都已经开始结痂。虽然不是很严重，但他还是不想让叶恒看到。
　　他的肚子上还有上次邓章摄打他时留下的淤青，脱下裤子后腿上也隐约可见一些青紫。何宇焓觉得还是哪天让叶恒把他打一顿比较好。
　　一边的浴缸已经灌满了热水，蒸汽一点点飘上来，何宇焓却没有一丝丝靠近的欲望。毕竟他也已经两年没自己洗过澡了，而且在医院洗澡时的记忆，不是很愉快。
　　在医院住久了，他开始怕很多东西，终于有一天，他竟然连洗澡都开始怕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又突然很想死，想要砸碎面前的镜子，将玻璃刺进自己的喉咙。但下一刻，他又会看到叶恒冲进来，看到他发现自己死了，脸上出现惊恐的表情，于是便没有动手。
　　暂时抑制了一下心理的障碍后，何宇焓将自己浸入水中。刚开始有种窒息的感觉，但适应了一会儿就好多了。
　　一旁的架子上放了很多东西，他慢慢吞吞地挑了一会儿，结果一个手滑全掉进了浴缸里，折腾了一会儿后就泛起了很多泡泡。还没等他全部放回架子上，叶恒就开门进来了。
　　“还是我来帮你吧？”
　　“......”何宇焓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于是叶恒就开始帮他洗头，因为热水表面飘了很多泡泡，所以他身上的伤也看不见。原本这样已经是最好的了，但何宇焓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竟然在这么尴尬的情况下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房间里，身上都已经换上了新的衣服，头发也吹干了，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睡得太久头发已经干了，还是睡得太死就连叶恒帮他吹头发都没发现。
　　但是他身上的抓痕和伤痕，大概都被叶恒看到了。而且不仅是肚子上，还有胸口、手臂上，虽然现在已经不是很明显了，但还是能看见。
　　这种感觉就像他以前极力藏着不让人发现的U盘，最后被他妈找出来了一样。
　　嗯？等等，U盘？
　　他怎么好像记得书房的抽屉里，放了一个很眼熟的U盘呢？
　　可是他明明没有去翻过叶恒的书房啊......
　　不管了，还是去确认一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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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宇焓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他竟然没有及时给叶学长回“新年快乐”！
　　直到第二天早上，何宇焓才发现了那条短信，兴致勃勃地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最终得到了一句“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艹！
　　多好的在线机会就这么让他错过了......
　　何宇焓纠结了一会儿后觉得肚子有点饿，打开门发现没有早饭，就出去溜达了一圈，买了几个小笼包一路吃回家。
　　回家以后他发现何佳慧一脸怨念地坐在客厅里，看到他来了之后脸色好了一些。
　　“亏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
　　“啊？什么约定？”
　　“你......”
　　由于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何妈怨气最重的时候，所以她在这个时候做的菜会非常难吃，然后何佳慧就跟何宇焓做一个约定，在新年这几天他出去买吃的，用的钱平分。
　　“哦，原来有这么回事情。”何宇焓捏着下巴仰头思索，突然阴险地一笑，“你求我我就给你呀。”
　　“切，我自己去买。”何佳慧转身去房间拿来自己的包，突然想起来头发没扎，又转身回了房间。
　　何宇焓看着那个被丢在桌子上的包，不动声色地将它拉过来，将里面的钥匙抽出来再把包推了回去。
　　他们这里的门是没钥匙就打不开的那种，他突然很想看看何佳慧被关在门外时的表情。
　　很好地隐藏了自己脸上表情的何宇焓，就这么看着何佳慧出去了。等了一会儿他觉得无聊就回了房间，结果看到叶学长给自己发了条短信。
　　【你有空吗？我在我家门口的花坛边坐着。】
　　这条短信何宇焓看了一遍就炸了，然后飞一样地跑去找他。跑了一会儿后，他远远地看到了一个身影，穿着黑色的外套，坐在花坛边上玩手机。
　　他跑了一段，在比较近的地方停了下来，不停地喘气。叶学长抬起头，朝着他笑了一下。
　　何宇焓觉得心口一滞，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叶学长朝他招了招手，在身边的空位上拍了拍，何宇焓就乖乖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最近过得好吗？”
　　“嗯。”何宇焓哈了一口气在手心，使劲搓了搓，但这并没有使冻得通红的手暖和起来。叶学长见状，便握住了他的手，弄得何宇焓整个人兴奋得跟烧起来一样。
　　“阿叶，这些天你都不接我电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嗯。稍微出了点事，有点难解决就是了。”
　　“是因为我吗？”
　　叶学长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何宇焓只觉得心底一阵难受，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叶，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帮你做点什么。”
　　叶学长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说：“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在这里陪我一会儿，就好了。”
　　何宇焓只觉得被叶学长握着的那只手很暖和，所以即使天气很冷他也不在乎。
　　“何宇焓，你看着我。”
　　“啊，嗯。”何宇焓有些僵硬地转头。
　　“闭上眼睛。”
　　何宇焓乖乖地闭上了眼睛，乖乖地被叶学长吻着，听着他在自己耳边说着那句自己心心念念的“我爱你”。
　　何宇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他那时候才发现，一段时间没见后，他更喜欢叶学长了。
　　“有一件事，只有你做得到，”叶学长温和地抚着他的头，“在那之后，我们就在一起吧。”
　　“嗯。”
　　在回家的路上，何宇焓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将何佳慧关在门外了，就赶紧跑回家，结果发现何佳慧不在门口，就开门进去，看到客厅坐着何妈之后，身体一僵。
　　“你拿走了你妹妹的钥匙，把你妹妹关在门外了？”何宇焓还没进门，就听到何妈质问似的声音，更不想进去了。
　　“是我干的，又怎样？”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还是什么都没有变。
　　“为什么要这么做？”何妈似乎很生气，但何宇焓总觉得她是小题大做了，“我对你好几天，你就没规矩了，是不是？这几天你的态度越来越差，果然还是那句话，不打不成器！”
　　何宇焓冷哼一声，问：“那你想怎样？想打就快点，我还有事呢。”
　　何妈站在原地，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我把她关门外就是没规矩了，你以前这么多次把我关门外算不算无法无天呢？”
　　啪的一巴掌就这么扇在了何宇焓的脸上，他愣了愣，随后就笑了，笑得何妈心里发毛。
　　“对嘛，这才像你。”
　　今天何宇焓就像喝醉了一样，胆子特别大，而且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要是恨那个男人，你就去找他啊，找不到就把气撒我身上，是么？”
　　“你还有什么话，在今天一起说完吧。”
　　“好啊，现在我告诉你，我恨你！恨你们！恨你们所有人！现在，你满意了？”
　　何宇焓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锁上门以后，就彻底瘫软下来，倒在地上喘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安静了，隐约传来何佳慧的声音。
　　“你真是疯了。以前想方设法地不让妈打你，现在想方设法地让妈打你，你脑子是不是出了问......”
　　“你能不能闭嘴？”何宇焓干脆地打断。
　　随后门外就彻底安静了，何宇焓用尽全身的力气站起来，在床上蜷成一团，很久都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