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十七年》祈黯

36、（三十五） 何宇焓醒来

　　何宇焓醒来的时候叶恒已经走了，空调还是一如既往地开着。他勉强起身，地上没有鞋子，脚触到冰凉的地面时还是有些抵触。
　　他原本以为醒来之后手上或者脚上会被套上链子什么的，思考了一下之后发现自己真的是个变态。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已经被换上了干净的睡衣。
　　叶恒只锁了大门，何宇焓扶着墙走到门口，发现自己在二楼，还得走个楼梯才能到楼下的时候，他默默地走回了房间。
　　算了继续躺着吧。
　　他在床上窝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饿，又默默地爬了起来，用极慢的速度走了出去。
　　如果他有力气的话可能会在这里逛一圈，但现在只能粗略地看看。二楼是两间卧室加一间书房，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好像每楼都有厕所。三楼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上去看。
　　走到厨房何宇焓觉得脚实在冷得难受，就先去门口看看有没有拖鞋。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盯着那扇门一直看着，犹豫着伸出了手。
　　咔嚓一声，门把手响了一下，门却没有打开。
　　锁住了么。
　　他笑了笑，穿上拖鞋又去了厨房。那里有个挺大的冰箱，何宇焓翻出了一包面包，坐在那里一点一点地吃着。
　　感觉很长时间都没吃过这东西了。
　　叶恒的家里打扫得很干净，几乎是一尘不染。他记得这小东西小时候就有洁癖，没想到长大了还是没变。
　　吃着吃着何宇焓就习惯性地将自己缩了起来，一边没形象地吃着面包一边把面包屑撒得到处都是。他不发出声音的时候空调的嗡嗡声就显得特别响，何宇焓不喜欢这个声音，于是就把面包嚼得很响。
　　厨房的墙壁上挂着一些放餐具的架子，但是上面都没有东西。一旁方刀具的架子也是空的，一把刀也没留下。
　　看了看一旁上锁的柜子，他大概就明白了。
　　其实这种行为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如果他真的想自残，完全可以把玻璃砸了然后往身上划，或者从楼梯上来个自由落体。之前一直有护士阻拦着，他想死却又不能死。现在没人拦他了，他却又不想死了。
　　吃了一半他好像有点渴了，看了看厨房里好像没有水，客厅的茶几上倒是放了一个玻璃水壶，里面好像泡着茶。
　　何宇焓走过去看了看，里面确实是泡着茶。一旁倒扣着几个玻璃杯。他懒得用杯子，直接把水壶的盖子打开，捧着喝了两口。喝到了茶叶之后嚼了嚼觉得不好吃，但还是咽下去了。
　　一旁放着电视遥控器。何宇焓懒洋洋地将它拿过来，按了一下开关，电视右下方有个孔亮了亮，但电视并没有什么反应。
　　哦，他记得在电视机上还有个什么开关要打开才行。
　　真是麻烦死了。
　　何宇焓将遥控扔在一边，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发呆。沙发上很暖和，躺着挺舒服。但躺了一会儿他又觉得有些无聊，还是去研究了一下那台电视机。
　　这台大概是六十寸的液晶电视，但是叶恒平常从来不看，所以上面积了一层比较厚的灰。何宇焓很是担心地打开了开关，不知道这玩意儿还能不能用。但它挺争气，还没坏。
　　何宇焓又缩回了沙发上，拿着遥控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电视上呈现的基本上都挺陌生，原先熟悉的几个台也都换了节目，新闻上播放着各种国家的新闻，他看了一会儿就把电视关了，没来由的气愤。
　　所有人都在随着这个世界在走，只有他停了三年，就像是被世界所抛弃了一样。
　　窗户外面似乎有东西正在向这边移动。何宇焓猛地抬头，发现是一辆黑色的车驶了进来。
　　看外面的天似乎已经到了傍晚了，但冬天日暮会来得早些。叶恒提前回来了么？
　　何宇焓很快起身，但肚子突然一抽，疼得他只好坐下来。揉了揉肚子之后，他换了一个比较正常的坐姿坐着。
　　等了一会儿，门外响起了钥匙转动的声音。何宇焓静静地坐在那里，眼角的余光瞥见叶恒进门的身影。看到他长叹了一口气，随后将外套挂在门边。
　　“真是，出门的时候穿少了啊。”
　　他四处看了看，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何宇焓之后，温和地笑了笑。
　　“睡得还好吗？”
　　何宇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不好，那个房间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叶恒又是一笑，将拖鞋穿好之后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将何宇焓抱进怀里。何宇焓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什么都没有说。
　　“身上暖和了很多啊，要吃点什么吗？”
　　“我不饿。”
　　“嗯？不饿吗？”叶恒顿了一下，“可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何宇焓猛地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实际上他是从昨天的下午睡到了今天的下午，所以醒来看了看天才会以为自己只睡了一会儿会儿。
　　“我回来给你做晚饭的，一会儿还得出去，你觉得无聊可以看看电视，”叶恒走过去看了看那台电视机，“很长时间没有用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开起来。”
　　“能的，我刚才用过。”何宇焓说着，又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缩了起来。
　　“那好，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叶恒拿着菜去了厨房，看到餐桌上一片的狼藉之后才明白过来，“原来你已经吃过了。”
　　“没吃饱。”何宇焓幽幽地说了一句。
　　隐约听到了叶恒的笑声，何宇焓不满地缩了缩。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顺着沙发倒了下去，躺在那里看着窗外。耳边可以听到洗菜的声音，随后是切菜，然后刺啦一声炒菜的声音。
　　何宇焓原以为叶恒家里应该是那种佣人满屋的类型，每次给他吃的饭菜也应该是佣人烧好的才对，但他好像记得叶恒曾跟他说过这些菜都是他亲自烧的，那时候他都不太相信。
　　怎么看他都不像是那种会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的类型吧？而且这么大个房子都是他自己打扫的么？
　　何宇焓隐约闻到了香味，但叶恒似乎还没有烧好。他躺了一会儿抬起了头，往那边看过去。隔着移门看到叶恒围着围裙的身影，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后便把眼神移开了。
　　叶恒烧好后把碗放在了餐桌上，看何宇焓没有动静，笑着问：“要我抱你过来吗？”
　　没想到的是何宇焓竟然厚着脸皮回了一句:“当然。”
　　叶恒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将他抱了起来。何宇焓还是很轻，很明显就能看得见手臂上的青筋。
　　“我得把你养胖点才行。”叶恒嘀咕着说。
　　“为什么？”何宇焓仍是面无表情地看他。
　　“因为你太瘦了，”叶恒看了看他，突然笑了起来，“显老。”
　　何宇焓愣了愣，眼睛突然睁大，猛地挣扎了几下跳了下来，很是不爽地瞪着叶恒。
　　叶恒站在原地笑了起来，看着何宇焓的脸在肉眼可以的速度下红了起来。
　　何宇焓记得这坏孩子第一次见他留胡子时说的话就是：“啊，胡子，好老。”
　　之后，他就再也没留过胡子。
　　叶恒也只是笑了一会儿便停下来，随后穿好外套说：“我出去了，吃好了碗不用管就放那好了。”
　　何宇焓没有看他，只是不满地跺了跺脚，叶恒又笑了一下，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他喊了一句：“小恒。”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你衣服穿少了。”何宇焓淡淡地说，脸上还是带着刚才的不满。
　　叶恒一愣，没想到他还记得他进门时说的话，有些僵硬地上楼拿了条厚一些的外套。
　　“我会尽早回来。”
　　何宇焓“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看他，拿着筷子专心戳面前的那碗面。
　　咔嚓一声关门声过后，房子里又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了。
　　何宇焓放下筷子，跑到卫生间的镜子那里看了看，不满地跺了跺脚。
　　姓邓那小子竟敢直接打他脸，果然应该叫小恒打回来的！还有他也不是很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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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再过几周就要放寒假了。
　　何宇焓正思索着自己应该怎么活下去的时候，他与何妈相遇了。没错，就是在叶学长家楼下。
　　他走出来的时候，何妈正好路过。两人对视良久，倒是何妈先开口了：“你终于知道回来了。”
　　何宇焓嘴硬地说：“我只是来探望同学。”
　　“你偷了我的钱，是不是？”何妈冷冷地笑着，“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每次我喝醉了，钱包里都会少掉一百块钱，那钱是你拿的吧？”
　　“不是。”何宇焓打算嘴硬到底，而且一看她就是最近才知道这件事的吧。
　　“跟我回去。”何妈强硬地走过来就要拉他，何宇焓一个猛退躲开了。
　　“知道你住宿用的钱谁付的吗？”何妈仍不示弱，“你住学校了老师第一个联系的就是我。况且，你以为你那点钱还能支付下个月的饭钱吗？”
　　何宇焓退后了两步就开始跑了起来，何妈没追上来，何宇焓却觉得身体很重，像是有谁在拉着他。
　　冲到公交车站，他才意识到自己跑掉了，胸口还是一个劲地跳得厉害。
　　回到宿舍，他将床底下的钱翻出来数了数，还剩五百。如果能勉强撑过下个月，那他下下个月该怎么办？还有，如果那个女人把他的住宿费断了怎么办？
　　何宇焓不是那种喜欢借人家钱的类型，何况他还还不起。想了半天之后他决定去打工。
　　可是，到哪里去打工啊？而且他哪里来的时间啊？
　　“啊？打工？”苏媛基不知道何宇焓又哪里想不开了，“你缺钱啊？”
　　“对啊，很缺。”何宇焓猛点头。
　　“我不知道，但是打工的话肯定要花很多时间啊，而且你又不能出校。”
　　“那周末呢？”
　　“哦，大概有发传单之类的工作吧，一天下来也能赚一点钱。”
　　“一个月大概能赚多少？”
　　“嗯......多的话两百多块钱吧。”
　　“......”
　　“你怎么考虑？”
　　“我决定怂。”
　　“哈？”
　　这周末，何宇焓就站在了自家门口。
　　内什么，他有钥匙，就不敲门了，假装无所谓地就进去好了，没事的没事的，然后教科书什么的要拿点过去，嗯，如果看到地上有钱也要捡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了门，就看到何佳慧坐在餐桌上写作业。
　　她抬起头，看到门口的何宇焓，淡淡地转了个身，朝着房间内大吼：“妈，我哥回来了。”
　　何宇焓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最后，何宇焓还是被拉了进去。
　　他坐在餐桌的这一头，何妈坐在另一头，何佳慧还是没什么很大的反应坐着写作业。
　　“第一，从宿舍搬到家里来住......”
　　“等等，我还没说话呢！”
　　何妈翻了个白眼，道：“怎么想你都是来要钱的吧？”
　　“其......其实我是回来拿我的书的。”何宇焓开始嘴硬。
　　何妈听到这里冷笑了一声，说：“就你？你也会学习？”
　　何宇焓皱了皱眉，但还是毫不示弱地说：“你应该有看到我的成绩了吧？短信都发到你手机上的，你知道我现在已经在好好学习了！”
　　何妈一愣，笑了笑，看着何宇焓，平静地说：“这么说你是真的打算好好学了，那好，你是来拿书的是吧，拿完了就出去吧。”
　　四下一片沉默，何宇焓没有动，何妈就站了起来。
　　“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给你钱？你要么在家里吃，要么就别吃了。”
　　何宇焓仍没有说话。
　　这时候，何佳慧会意地抬起了头，朝她的妈妈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妈妈，我回房间了。”
　　“嗯，佳慧乖。”
　　嘭的一声关门声过后，何宇焓觉得整个人汗毛都竖起来了，但还是强行保持着冷静。
　　“刚才你说第一个条件是搬到家里来，那么第二个条件呢？”
　　“哦，第二个条件啊，”何妈靠在椅子上想了想，“我要你考到年级前五十。“
　　我草你大爷！
　　“第三个条件......”
　　我靠怎么还有啊！
　　“不许再偷我的钱。”
　　“哦......我答应了。”
　　“那好，你不是说有什么东西要拿么？自己去拿吧，我出去了。”
　　何宇焓有些懵地看着何妈出去了，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没被打。
　　何佳慧此时正在房间里，何宇焓直接放肆地闯了进去，看到她正在给谁发着短信。
　　“呦，我可爱的妹妹不是在写作业么？怎么发短信发得这么开心？”何宇焓偶尔在他妹妹面前，会表现出十分欠揍的一面。
　　“不用你管吧？”何佳慧一个拳头打过去，被何宇焓轻松地躲开了。
　　“你这么凶，找得到男朋友么？”
　　“都说了不用你管了吧？而且我又男朋友了！”何佳慧愤愤地说完，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哦？哦，哦~”何宇焓连说了三个“哦”，瞬间感觉自己抓住了何佳慧的把柄。
　　“你你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妈妈！”
　　“哦？我要是告诉了呢？”
　　“那我就把你网盘里的东西给妈妈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