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十二朱阑

5、忆

　　五.忆

　　一切都是为了赎罪，一个他本不该承担的罪名。

　　长辈总是说他太迷糊，不适合任族长之职。想来倒也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十四小时睡觉，三小时在山上溜达，三个小时打理他的花园，一个小时看公文，还有三个小时……吃饭和打盹儿。（…|||）真是个谁看谁晕的日程表，不是么？
　　那一年春天，他一百二十五岁，正是花园里落樱飘飞的时节。湛蓝湛蓝的天空衬着淡粉色的樱花漫天纷舞，很是漂亮。
　　从落樱坡溜达回来，开始修剪花草，浇水。无意中，踩到一个类似棍子的东西，于是，连人带喷壶一起仰面摔在地上，差点压死那盆他最珍爱的昙花。还好那个喷壶密封性比较强，否则一定搞得满身是泥。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捡起壶，又去浇另一盆花，然后很不幸的，“啪唧”一声……又是一跤。站起来看看，原来是一支染血的玉笛，再看看身上的白衣，沾了点点的红色液体。急急忙忙地沿着血的去向跑过去。那里有个人，水蓝色长发，紧闭着眼睛，血从他胸口流出，染红了他身边的土地。
　　鲛人？！
　　身边的树丛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跳出一个黑发的女孩子，左金右银的眸子，却不是自己的孪生妹妹是谁？她看看地上的人，又抬头冷冷地扫过易。手中握着带血的笛子，八成会被当作凶手吧？这样想着，眼神变得慌乱，随即掉头就跑。为什么要跑呢？明明不是凶手，心里为什么会害怕？又是在害怕什么？不知道。真是奇怪的感觉。
　　虽然不被人们喜欢，虽然被说不适合继任族长，虽然灵力法术一点也不高强，但追求还是有的。只要那个可爱的妹妹还认同他，那他活着就有意义。没错，谁都可以恨他，谁都可以讨厌他，只有那个他童年唯一的玩伴……
　　但是……但是……上天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

　　跑回房间锁上门，拉上窗帘，任侍女在门外如何吵闹都不肯开。置身于一片黑暗中，也许，会舒服一点吧。
　　一个人趴在床上，四周是虚无的黑暗。不知怎的，眼泪就涌了出来，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自母亲死后，父亲从不关心他，四周的人也是除了需要，决不轻易靠近他。只是因为他额头上有个六芒星的胎记，精灵族中，这是被诅咒的象征。他总是显得对四周的一切漠不关心，又有谁知道他的脆弱与无助？是的，只有她——泯雪承·夏维。那是他唯一的心灵寄托……
　　想累了，不知不觉地进入梦乡。连梦里，也全是她的影子。
　　“哥，你一定是天下最最漂亮的精灵吧？”
　　“哥，我们去看樱花吧！”
　　“哥，你看你看！简直就像做梦一样啊！”
　　“……哥？你怎么哭了？”
　　“哥……”
　　她的笑颜总是那样灿烂，带着樱花的气息，粉嫩嫩的。

　　醒来时，却发觉自己并不在房间里，而是被绑在落樱坡的祭台上。四周都是议论声，四下望去，全部都是本国的臣民。与他对立的位置上，夏维一身素白的巫女装束，手持利刃。两旁侍立的人正吟唱着那个古老的歌谣——封魔禁咒。身后洁白无瑕的羽翼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控制着张开。这种感觉，好痛苦……
　　魔法阵圣洁的光芒掩盖了一切。耳边只剩下她最后的话别：“哥，对不起……”
　　有温润的液体滑进脖颈，一片刺骨的凉。
　　那是泪，混着血的泪。
　　尘封的记忆停留在此，无从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