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十二朱阑

4、祭

　　四. 祭

　　幻妖圣庭的天空虽不如海国那样澄净，却也一碧如洗。偶尔几片浮云飘忽而过，投下一片淡影。正值冬日，大地银装素裹。纯净的白色，一望无际，不染纤尘。
　　宫殿的一角，拥有金银妖瞳的少主凭栏而立，从高处俯视着大地。如以往祭祀的前几天一样，蛰伏在圣庭四处的妖魔已开始蠢蠢欲动，甚至圣殿上空，都不时会有魔族肆无忌惮地飞过，带起一阵风。魔王的力量在渐渐苏醒。
　　这个时候，雪涯一定是在帮父皇批折子吧？她不禁抬手轻抚耳上碧色的饰物。感觉，好寂寞。

　　幻渊历三百九十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傍晚。
　　“小夏！准备好了没有？时间快到了哦！”二哥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却听不出有着急的意思。
　　打开房门，夏维看着铭轩，铭轩看着夏维，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那……那个——哥？”夏维首先打破了寂静，走出房门。铭轩上下打量着小妹妹点点头：“呵呵，我家的小妹就是可爱呀。”尾音上翘，略微偏着头，带着明媚的笑。

　　四人抬的帐子内，巫女装扮的夏维静静地坐着，隔着轻纱看外面的风景。一切都是那样的虚无缥缈，像海市蜃楼，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触及的幻景。在海国的时候，雪涯曾经让女祭帮她卜过一挂，但最后，只是被告知：“你将失去很贵重的东西来交换生命。如果你希望拥有选择权，就必须回家。”至于那件很重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天机不可泄漏。
　　也就是说，如果不想失去那样东西，就要以生命作为代价来交换……
　　不知何时，耳边响起了悠扬的笛声，雪花就跟着这旋律在巨大的黑色舞池中纷飞，像他说过的樱花那样。落英缤纷中，脑海浮现出雪涯的影子，一阵心痛。
　　鸿雪和川两位式神随行在两侧，各自安静地提等而行。前面那处亮光，就是祭台的所在。到了那里，主人……会死吗？如果会，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被封印？或是死去？还是……

　　天空已全部变为黑暗一片，只有祭台上昏黄的灯光照亮这个冰冷的地方。铭轩和玄煌站在祭台下，静静等待着祭主的到来。有雪花飘下来，落在二人的肩上、发上，他们却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只希望，抬轿的四个人能走得慢一些，让她好好欣赏一下家乡的风景吧。
　　远处，两点微弱的灯光正在慢慢地向这边移动。

　　夏维从帐中走出，由鸿雪和川引着，走上祭台。玄煌和铭轩并排跟在后面。转身的刹那，玄煌忽然觉得而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头。虽然他依然笑得从容温和而淡定，但总觉得有什么和平时不太一样。
　　初上祭台，夏维着实被吓了一跳。祭台的栏杆上，坐着一个白衣的男孩子。乌黑的及地长发，半闭着的冰蓝色眸子，精致的五官无不让人觉得他是个精致的瓷娃娃，而不像是精灵。他额上一颗六芒星熠熠生辉，并有着洁白似天使的羽翼，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明亮而忧伤的眸子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玉笛。他抬起头看着一行五人，缓缓开口：“好久不见，蔓珠沙华。”起身，向这边走过来，向着夏维微一颔首：“堕天使泯雪承·易。你们口中的魔王。”声音淡淡的，有些虚无。这样的人——魔王？
　　夏维正奇怪着，铭轩却率先开口：“你很无奈吧？这么多年，你不怨恨么？”
　　他……在说什么？其余四人讷讷地看着铭轩走上前，与易站在对立的位置，只一步之遥的地方。那样的距离，如果魔王出手，那铭轩必死无疑！
　　“你，会让我走么？”易收起笛子，抬头，忧伤的冰蓝色眸子对上铭轩的眼神。
　　“不会。”回答是肯定的。
　　“为什么？”
　　“你想把你的妹妹甩给我们，然后自己离开？”铭轩挑眉，“太不负责任了吧？”
　　“妹妹？”魔王的视线缓缓地移到夏维身上，又缓缓地移回来，嘴角带了一丝微笑，“这样啊。”接着，银色的羽翼张开，却倏忽不见，消失了。易似乎没了力气，身体微微一晃，险些昏过去，他勉强扶着栏杆站稳脚。
　　“哥？为什么，我们和他同姓泯雪承？他……”夏维的眼中带着恐惧，走到铭轩身边，拽住他的袖子。
　　“你是他妹妹的转世，他在这里，等了你三千年。”铭轩告诉她，“从你第一次在这里封印他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