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音》半指儒

3、多舛人生 我叫余初落

　　我叫余初落，今年十六岁。准确的说，明儿就十六了，初三学生，学小提琴的。说来我这十六年的生涯，即使谈不上跌宕起伏，也决不能算作平凡。

　　小时候住在外地，我爸开了家乐器行，自以为小有些名气，早时闲着还亲自做几把琴玩，我妈去世后他就封了手。
　　小学毕业，我被保送本市私立音乐学院附中，我爸就关了店，卖掉住过十几年的老房子，拖着我重新按了家。
　　在市西郊区离学校近的地方，我们爷俩花掉大半生的积蓄，买了幢小别墅，而后他又在这里重操起老营生。
　　我在音乐上的造诣，大多自他那里遗传而来。

　　早些年乐器行红火的时候，我家也出现过门庭若市的景象，隔三差五来家里蹭饭的不在少数。我爸忒老实，被人求着办事儿还包吃包喝，算算如今这世道上还能拎出几个这样的傻帽儿来？
　　总之，我大小还算个老板千金，虽然也就是勉强充个数的山寨老板，比起工薪族还是强上了那么一丁点。

　　后来，经济形势不断严峻，店里的效益便走起了下坡路，年初金融危机一来，鸡毛大小的店面就开始撑不住了。
　　乐器这种东西，即不能当水喝，也不能当饭吃，不是必需品，就成了金融危机的牺牲品。
　　我正值升学关键期，爸爸也从来没让我操心过他的事，于是等我知道的时候，我爸已经还不起高利贷，被人追债追到了家里。

　　来追债的这天，刚过了暑假里头最热的几日，随着台风大驾光临，一连下了好多天雨，驱散掉不少热气儿。那会儿正巧我爸没在家，那些人没追到他，追到了我。

　　屋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已经给砸烂了，我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至少还知道操手机报警，却被一个矮胖上前夺了过去摔得粉碎，然后他们把我锁在了房间里。
　　我不知道他们十来个带脑子的大男人为什么会以为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没办法在自己房间里找到藏着的刀片隔断手上的绳子，反正我的确就是这么逃的。我想他们的行事可能的确没有长相来得那么专业，不过不管怎样，我应该感谢这样的不专业。
　　房间正对着个矮平台，虽然我本身有点恐高，但性命攸关的时候，不巧也正是大多人发掘自己潜力的时候。

　　刚跑出来那会儿，我犹豫过该不该报警。可转念又想了想，万不小心一打草惊蛇，让这群人给逃了，事务繁忙的警察叔叔也不能二十四小时没日没夜地在我们家蹲着点儿，而他们一旦走人，我和我爸还是得继续遭殃。
　　况且，我压根儿都不知道我爸现在在哪儿，就这么草率地报了警，说不定他的处境就更加危险。

　　黄昏时分，我辗转回到学校。可即便如此，整个人依旧像徘徊在油锅边缘似的坐立难安。
　　楼道里头公共电话已经被我占了两个多小时，一通都没人接。
　　我看着电话线上缠着的泛白指尖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乱七八糟的念头源源不断在脑海里浮现着。
　　来回踱了许久，渐渐将一颗心踱到了嗓子眼儿上。
　　又过去片刻，终于忍不住咬咬牙，肥着胆子做了个铤而走险的决定：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