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路》Fukazawa

3、进退维谷3 走后门【小

　　三个月的治疗过程非常痛苦，大剂量的化疗黎奶奶硬是咬牙坚持了下来。看到孙子手机中小兰屿蝴蝶兰被照顾的很好，黎奶奶放心的开始进行治疗最重要的一步，造血干细胞移植。

　　早在制定方案时，主治的姜医生分析了一通自体与异基因造血干细胞之间的利与弊，血液病方面了解几乎为零的黎彧一顿翻书恶补，还是云里雾里。
　　"总而言之，回输自体的造血干细胞发生排斥、产生并发症的可能性远小于他人的。。。"姜医生说，沉稳的气场让人感到安心，仅30岁就在这一领域取得成就、也是医院最有经验的中坚骨干，黎彧非常信任他。移植比较成功，通过检查结果得知黎奶奶的造血和免疫功能在很好的重建中时，黎彧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下一半。
　　可姜医生嘱咐的复发问题黎彧怎么也放心不下来。
　　"你这孩子太紧张了，这不都移植成功了吗？"黎奶奶拗不过不让自己走路的孙子，将下巴搭在他右肩上说道："姜医生不都说过了吗，复发率其实是个很小的数字，我这么天天被你监督着吃饭休息，连进补的食物你都要仔细查量...倒是你连自己生日都忘记了。"
　　"我乐意多操心，您也别总劝我了，咱们各退一步行吗？"黎彧扶稳背上的祖母下了车，一步步小心的往家里走。
　　"学校......"
　　"我知道您一直惦记着我返校毕业，教授和师姐已经帮我打点了一些事情，她们对我很好。"黎奶奶刚开口就被黎彧打断，"我会在典礼之前回去的，所以这段时间您一定要听我和梁姨的指挥调理好身体。"梁姨笑着先开门进屋收拾行李，黎彧直到进了客厅才把黎奶奶安顿在沙发上。

　　"小彧..."黎奶奶抬头看向黎彧，眼神无奈。"奶奶没那么脆弱，你就放心走吧。申请研究生的事再回去和教授商讨一下。"

　　自打黎彧记事以来，无论是幼时生病住院，还是第一次拿到国际赛事的大奖，甚至高中时祖父的骤逝，祖母似乎永远都那么冷静，从她那里几乎感受不到温情。
　　可自从患病入院后，黎彧可以从祖母的眼神里渐渐读出了柔和的意味，偶尔言语中的逗弄更是使自己毫不夸张的多了几分受宠若惊，时不时扬起的嘴角让黎彧终于可以更加贴近她的内心。"我考虑了很久，不打算读研了，毕业后我会马上回国。"黎彧倏地站起走到饮水机旁。

　　"也许我笨手笨脚，但我想回家照顾您，读书其实挺无聊的。"黎彧抿着嘴回头望向祖母，眼中是不可动摇的坚定。

　　看着黎奶奶变严肃的表情，黎彧知道，要劝说好自己祖母还需要一些时间。

　　五月初，被黎奶奶赶上飞机回校的黎彧急忙去办理各种离校手续。傍晚，抱歉的拒绝了同学一起喝酒的邀请，黎彧推着琴溜溜达达向自己租住的公寓走去。上午和教授的告别中，黎彧感受到这位热情开朗女性的不舍和挽留。

　　劳伦斯教授是D国乃至国际都很有名望的低音提琴家，她对待每个学生都平等而耐心，用仿佛无尽的知识储备和细致的教学带领着她的学生们不断前进。中考之后黎彧曾到D国参加国立大学音乐学院举办的夏令营，有幸被选进劳伦斯教授的大师课。
　　劳伦斯教授从第一次见面，便对这个清瘦的少年有着无限的好感。教学中，年轻但出色的技巧与感情处理令劳伦斯教授打破了一直以来对大部分东方演奏者细腻有余、激情不足的印象。不过一年，当她得知黎彧来到D国念书时便立刻驾车找到黎彧就读的高中，提出收他为学生、并邀请他到国立大学音乐学院参加入学考试，劳伦斯教授表示愿意帮他争取申请全额奖学金的机会。

　　独自初来异国他乡的黎彧还只是个不喜欢交流的孩子。劳伦斯教授不了解这个男孩在他的家乡经历了什么才黯然出走，但她希望可以教授这个孩子，不仅是出于作为老师的爱才心理，劳伦斯教授身为不婚主义，却依旧女性本能的想去关照这个孩子。16岁的黎彧还没有学会将心事藏住，整个人像一只跌入池潭的幼兽，阴沉而湿漉漉的，激起了劳伦斯女士的母性。

　　黎彧还记得入学时自己拉的曲目：一首练习曲，一首巴赫，一首万哈尔德协奏曲，都不是很有难度，黎彧希望能从音乐性和情感的处理上突破自己，华彩乐段的发挥连黎彧自己也比较满意。加试环节，黎彧的一首了C国作曲家的现代风格小品，小小的惊艳了在座的老师们，坐在后面的劳伦斯教授站起来鼓掌，黎彧回报她一个笑容，露出颗小虎牙。
　　是劳伦斯教授带黎彧走出了泥淖，给了黎彧母亲一般的温暖。

　　"嘿Lyne！有空记得过来看我！你可记清楚，下次再来就得到研究生楼找我们了！据说温莎（劳伦斯教授）已经不准备再带新的学生了，回家以后你不能偷懒不练琴啊，丢了我们的脸我可要揍你的屁股！"关系最好的师兄佯装着挥了挥拳头，"不过你一走，艾弗森那家伙就再也不能来纠缠你了，以后我该拿谁练手啊！"师兄一脸落寞，虽然平时喜欢欺压一下黎彧，但最舍不得黎彧的人里绝对有他一个。
　　"我知道了，而且毕业典礼前我已经和他说好，不会再给你追打人家的机会了！"黎彧和他拥抱了一下。
　　"回国有什么打算？别告诉我你要去什么鬼地方当托盘的！"同样是C国人，在D国国立大学读博的学姐魏沐认真问道："其实我是希望你可以在你奶奶身体恢复健康之后继续读研，劳伦斯教授也是这么想的，国内专业的情况你又不是不了解！"魏沐说，"我国内有个在电视台负责节目音乐的朋友，听他说电视台正在策划一档选秀节目但伴奏乐手还不够，没事做的话你可以联系他。"

　　魏沐拍了拍黎彧头，"就当打个零工，期待能再次见到你，当然得是以学生的身份！"

　　黎彧只得无奈的笑着应了一声。

　　进入大学，和师兄师姐们虽然只相处了四年，但在劳伦斯这个大家庭下，黎彧像个弟弟一样被大家照顾；也有像魏沐这样和黎彧来自同一个国度的校友，为他算是操碎了心。一起帮挂科的师兄补习弦乐史、一起组重奏，偷偷玩band，被朋友推着第一次去了酒吧......黎彧很珍惜也很感谢在大学的生活，每天的紧张与充足填补了空洞。

　　站在K电视台的大楼下面，黎彧找出魏沐留给他的电话。

　　"赵先生您好，我是黎彧，现在到电视台了。”距黎彧和赵森约定的时间还差十分钟。

　　"好的，我在门口等您。"等对方挂断，黎彧给梁姨发了条短信便收起手机。

　　魏沐在黎彧临走前提到，她朋友负责音乐的节目本来有一支自己的乐队，但要用到管弦乐做伴奏时人怎么也凑不齐。黎彧回国后和负责人、也就是赵森通过电话，大概了解了情况。低音提琴手正好有个空缺，流行乐队的贝斯偶尔也会有人手不足的时候，到时黎彧可以上场。乐队伴奏的部分对黎彧来说没太大问题，工作听着也算不累。

　　"光是在电话里听过声音，没想到你本人还挺有明星相的！"赵森走到电梯前，一路过来说上几句便要笑几声，"小伙子不考虑去当明星吗？我帮你做推荐人，正好审核还没结束呢！"

　　"您就别笑话我了。"黎彧跟在后面摇头。

　　黎彧并没有长成歪瓜裂枣，五官清秀，人也收拾得干净利索，皮肤白了点但绝对称不上明星相。

　　"哈哈哈不逗你了，魏沐以前在国内读大学时和我是校友，她推荐的人我知道一定靠谱！"赵森走进电梯按了楼层，靠在边上说道："管弦乐队在目前的比赛流程上看不会超过两期，不过也会有特殊情况，到时候听我安排就好。我的建议是签了提琴手的合同，需要补贝斯的空缺，咱们临时商定。听说你玩过band，自然规矩啥的也知道，怎么样？"

　　黎彧明白赵森对他这么客气也是因为魏沐帮他开的后门，调整好最真诚的面部表情向赵森道谢："都听您的安排，麻烦赵先生了。"

　　"哈哈，叫赵哥就行。如果需要吉他手的时候我可就也找你了！"赵森摆摆手，"具体排练时间等我叫乐队的人通知你，管弦和流行乐队都需要提前两周排练，到时候就麻烦你辛苦一下，那可就真成了double bass了哈哈哈哈哈！"

　　黎彧自动过滤最后一句冷笑话，点头答应。

　　道别了赵森，黎彧走出电视台站在路边等公交。因为比赛的主办方除了K电视台便是储天娱乐，所以黎彧签的就是储天的临时合同。黎彧对国内娱乐公司不怎么了解，只知道储天算是比较老牌的娱乐公司，实力最强什么的也只是听赵森说过。

　　前几年C国倒是有电视台办过选秀节目，类似于《快乐男孩》《闪亮美少女》，听名字就想换台。K电视台是除了C国国家电视台观众们比较喜欢的电视台之一，《Shining Star》——此时的黎彧还不知道big的另外用法，但觉得名字还是不错的：参赛选手男女不限，也不仅限于歌唱，在选手的表演、才艺方面也设有环节。

　　竟然还会安排选手拍摄时尚杂志让读者进行投票，安排选手打工一天并全程跟踪拍摄，和小朋友们做游戏比拼亲和力......都是什么鬼？！提前被透露节目流程的黎彧很无语。

　　反正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回家后接着和梁姨学煲汤，今天跑的这么累就不练琴了！黎彧琢磨着，师兄恶狠狠要揍屁股的样子就突然从脑海里蹦了出来，一个冷颤，黎彧还是决定趁祖母梁姨遛弯时练会琴。

　　"等到比赛结束，就去找乐团应聘试试吧。"上了车，黎彧垂眼思索。这么着，就算是回国扎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