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长情》雨A

3、第三章—相遇（二）

　　次日食时，李崇雪端着熬好的汤药和一碗热腾腾的菜粥来到安置唐无锦的木屋。
　　刚踏上两道木阶，屋中就传出了几道稚嫩清脆的童声。
　　从半掩的窗叶间看去，笑笑坐在床边张合着一张小嘴神飞色舞的讲着山里顶有趣的事，唐无锦靠倚在床头，安静的听着，不时被逗笑了，勾起唇角露出了浅浅的笑弧。
　　大概是感觉到从屋外投来的目光，唐无锦转头望向窗外。李崇雪也不避，抬起眼对上那一双过分清透蓝眸，微微颔首，平静的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走上前两步，弯起手腕避开药碗，伸手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李崇雪一边说着，一边朝桌子走去，放下端来的药和粥。
　　“大师兄你来啦！”笑笑闻声转过头去见是自家大师兄，笑笑更开心了，一个大步熊扑到李崇雪的身上，一脸的兴奋，“师兄，师兄，我给大哥哥讲了好多山上好玩的事。大哥哥说山下每年都有好多节日，还能放花灯！”
　　被李崇雪抱了起来的笑笑搂着对方的脖子，续道，“大师兄，你说师傅什么时候才可以准我下山？”
　　“你真这么想？”李崇雪抱着笑笑，腾出手捏了捏笑笑肉肉的小脸，目光里盛满了温柔和宠溺隐去了眼底隐约泛起的悲伤。
　　一旁的唐无锦不语的听着，默默垂下的眼睑让人看不清神色。
　　“当然！”笑笑点头点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的决心表现在点头上。
　　“笑笑那么小，一出山就被妖怪抓去了师哥可就伤心死了。”李崇雪把笑笑从臂弯里放下，一本正经道，“若真想师傅准你下山就乖乖的把每日的功课做好。”
　　“知道啦，大师兄。”
　　“就你古灵精怪，练剑去吧！”
　　笑笑对李崇雪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哼着歌跑了出去。
　　笑笑欢快的歌调愈离愈远，房间一时归于平静，唐无锦依然靠在床头，李崇雪站在一旁看着，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气氛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唐无锦也不在意，脑中梳理着刚刚从和笑笑的对话里的出的消息。
　　‘第一狼牙军真的依然穷追不舍的在搜捕自己。这几天狼牙军一直在华山脚下折腾，估计一方面是忌惮纯阳宫，另一方面又怕自己万一真就躲华阳山上泄了围堵把人给放跑了。华阳城怕是早就闹翻天了，不过明面上的理由肯定不是自己偷了那封信，这事他们也不敢张扬出去。现在指不定正被安了些什么理由通缉呢。
　　…第二，自己真的是被纯阳宫的人偶然救起的。估计是料到自己身份还瞒了宫里的长辈，这倒是令人挺诧异的。信有没有被那个人打开看过，现在也无从考究。不知道师傅有没有收到这边的消息，定好的接头的日子越来越近。不管怎么说得赶快养伤，这纯阳宫也不安全……’
　　‘自己这身伤真是拖累，到现在床都下不了……’隐隐有些烦躁，扭头看向那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颇为不满，道：“什么事。”
　　李崇雪低头一笑，不作回答。‘怎么会越看越像呢……’
　　“无事。只是你如此防备我…”只是像而已。李崇雪收起心里扬起的熟悉之感，端起桌上的药碗递给唐无锦。
　　“一我是纯阳宫弟子，不与狼牙小人为伍；二是救人本乃仁者之道，岂有见死不救之理？”直直地与那凌厉的眼睛对视，温纯的声音有股令人安心的魔力，“我既救你就不会陷你于不义，你可以相信我…这乱世之中，不应当互相帮助吗。”
　　“那道长可该清楚这乱世之中……”唐无锦压低了眉，话也是冷的，“人心何尝不是乱的。”
　　唐无锦端起药碗，几口灌下了苦涩的药汁。
　　看着对方那与记忆中过分相似的面容，心里隐隐有些闷痛。
　　“吪菜止内血，凉点再吃吧。”李崇雪从唐无锦手中收起药碗，又把粥碗塞到唐无锦手中，轻叹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木屋。
　　凝视着早已被带上的门，唐无锦不觉抠紧了手中陶碗粗糙的碗沿。
　　几日后，唐无锦强撑着刚刚可以下床活动的身体，无声的离开了夜深人静的木屋，小心穿梭在草深树盛的华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