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彩虹》幔舞轻扬

2、穿透乌云的一缕阳光

　　当何旭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真是天生的贱命！淋了一夜雨，酒喝的烂醉还单挑了一群混混，没有骨折，没有被捅出洞，除了皮肤擦破的刺痛和宿醉之后的难受，竟然连感冒发烧都没有。
　　他想翻个身继续睡，头一斜看见床边趴着一个小小的脑袋，一头凌乱的长发，一身皱巴巴的白衬衣牛仔裤。像条流浪狗一样安静的趴在那里。这是昨天那个女孩吗？他隐隐约约还有些印象，只是她就这么坐着守了他一夜？他正想起身叫醒她，一掀起被子差点吓岔气，身上除了一条内裤竟然什么都没有！
　　“你醒了？”明珠揉了揉眼睛问。照顾宿醉的人实在是太辛苦了！上半夜不停的吐，下半夜就开始说胡话，直到凌晨才安稳下来。好冷。明珠下意识的抱着胳膊搓了一搓，站起身时眼前一黑直接扑倒，破布一般的魔音从耳边传来：“喂，虽然我长得不赖，可是你这么热情我消受不起啊！”
　　明珠忿忿的撑起身，一巴掌朝他脸上的伤口按了上去，“啊——”何旭哀嚎了一声“你怎么这么心狠手辣？！”他只觉得心肝一顿乱颤，连五官都疼的纠结在了一起。
　　“看你这张嘴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明珠收回了手，还恶狠狠的在被子上擦了两下。
　　“我想洗个澡，你这有换洗的衣服吗？”明珠四下扫了两眼问道。
　　“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那当然，就冲着我照顾了你这酒鬼一个晚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明珠扬了扬下巴道。
　　“那总得让我先穿好衣服再帮你找吧？你先转过头去。”在陌生女生面前赤身luo体他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明珠撇了撇嘴，不屑的道：“什么嘛！弄得跟个贞洁烈妇似得，昨天帮你换衣服上药的时候全身都摸遍了，你要不要去跳楼啊？”
　　“喂！死丫头！你是不是个女人啊？！你——”第一次被个女生挤兑得说不出话，何旭觉得他这几十年简直就是白活了，这丫头说起话简直和陈艳红有的一拼，问题是一张小脸儿长得却长得纯良无害。
　　“好了好了，我不看，我不看。”明珠见好就收，乖乖闭上了眼睛。
　　何旭换好衣服，打开衣柜找了半天，有两套是付梓留下换洗的，可是她的衣服上有她特有的味道，他竟还是舍不得拿给别人穿，于是拿了套自己平时穿的T恤衫牛仔裤给她扔了过去。
　　这间小公寓只有三十多平米，进门处是洗手间，洗手间斜对面摆了个简易衣柜，衣柜旁边放了个双开门的小冰箱，房间中央摆了张床，再过去一些是敞开式厨房，厨房旁边还有个阳台，虽然房间小了些，因为布局合理因为里边摆放的东西又少，倒也不显得拥挤。
　　明珠醒的时候是下午，她转了转眼珠，发现这个房间有些熟悉。怎么会躺在床上？身上好像光溜溜的……她偷偷掀开被角，没穿衣服？！怎么回事？冷静，冷静！可是当何旭弯腰朝她凑过来的时候，她冷静不了了，抱着被子霍的坐起来，一个巴掌打了过去。
　　因为太过突然，何旭被打个正着，当时只觉得脸上一木，有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完了，伤口又开了。何旭在心里骂了一声娘，生怕明珠就此站起来找刀劈了他，连忙退后几步道：“别激动别激动，你就是洗澡时候晕了，我把你抱到床上的。”
　　“你说什么？”明珠茫然的问了一句，半天反应不过来。
　　“那个……你淋了一天雨有些发烧，又一夜没睡，洗澡时被蒸汽一熏就晕了……你都睡了整整一天多了，我刚刚过去就是想看看你还烧不烧了。”
　　“那……那你……”
　　“我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何旭连连摇手，在退到相对安全距离以后又道：“不过话说回来，别看你瘦得跟个麻杆似得，身上倒还挺有料的……”何旭嘿嘿笑了两声，活脱脱流氓嘴脸。
　　“混蛋！”明珠在床头随手一抓，看也没看就扔了出去，可惜准头不好没砸到何旭，径直砸到墙上反弹到了地板上。
　　何旭俯身看到手表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蹲下身捡起手表，表蒙碎了，后盖飞了，连电池都不知道磕哪去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有病看病去，在这里发什么疯？！”他嘶吼着，眼睛里几乎冒出火来。
　　几句话把明珠骂蒙了，从小到大还没人对她这么凶过，没想到为了一块破手表，他竟然发了这么大的火。“你——”总归没什么坏心，还救过自己，就是嘴贱了点。看着他那副德行，明珠终究咬了咬嘴唇没有回嘴。
　　疯丫头！何旭火大的转身进了洗手间，咣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他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撩了两把，血迹洗掉了，可是一张脸还是青一块紫一块，肿得跟猪头似的。
　　手表就放在水台边，那是他过生日时付梓送的，那时她在餐厅洗了一个月的盘子，工资都用在了手表上。那时他们的感情多好，可是现在……看着支离破碎的手表，他觉得他和付梓的关系也是这样，修不好也回不来了。他一把抓起手表想把它扔进垃圾桶，可是看了良久，还是决定放进抽屉里。
　　那天的晚饭是明珠吃过的最有滋味的晚饭，那里面有股家的味道。
　　“你是离家出走的吧？”何旭问。
　　“你这么大的孩子，没吃过什么苦，在家里受了点委屈就要离家出走，有没有想过家里人得多担心？晚点给家里打个电话，玩几天就回去吧。”何旭又语重心长的道。
　　这年头的孩子都很有个性，有主见，在家里说的多了闲唠叨，管的多了闲束缚，动不动就玩消失闹出走，都是给惯的！殊不知他们这样的苦恼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
　　“你认识我吗？了解我吗？你一直都这样喜欢对事情妄作判断吗？”明珠怕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用平静的可怕的语调问何旭。
　　“喂！你——小丫头，我这么说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好赖不分呐？！”何旭声音也拔高了起来，他就不信了，这么大一个人，还会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治不了。
　　“是吗？那你试过一个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生活吗？你试过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吗？十几年，我就是这么过来的！没人疼，没人理，像根野草一样！你现在倒是说说，什么是不知好歹？！”
　　说完，她咯咯咯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直笑到上气不接下气连腰都直不起来。
　　真是个奇特的孩子，明明是那么伤心的事，竟然一直还在笑。
　　难怪在面对眼镜蛇那群人时，她除了愤怒竟没有一丝胆怯，这样的女孩，大概连生死都不在意了吧。
　　“喂，没人教过你，开心的时候笑，难过的时候哭吗？”
　　是啊，没有人教过吗？小时候她很娇气，动不动就哭，那时候妈妈会把她搂在怀里，轻声细语的哄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会哭了呢？大概是妈妈走了以后，再没有人陪她，没有人宠她，即使她哭得在大声也不会有人心疼。应该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她开心也笑，难过也笑，早已经忘了该如何哭泣。
　　何旭看着眼前的女孩，她和他高中的时候有多像？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但那时他还有付新，她却什么都没有。
　　“哎，我这里就这么一张床，要不咱俩一起挤一挤？”何旭故意逗她道。
　　“没关系，你可以睡地板。”明珠懒得理他，直接穿着何旭的T恤爬上床睡觉了。
　　“我说你心怎么那么大啊？孤男寡女的，你就不怕我……？”
　　“怎么？怕你兽性大发啊？没关系啊，不怕身上多个窟窿你尽管放马过来。”明珠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明明比谁都善良，非要在她面前装成大尾巴狼，真是没救了！
　　“行了，我胆小，你别吓我。”说着咧着受了伤的嘴笑了笑，kao，真他妈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