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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药浴除疤 一方小轿再 ...

  •   “姑娘,寅时已到,该出发了。”
      我用手帕捂着嘴,闷声问道:“不知道劳烦的是哪位官爷?”
      门外答道:“小的是贴身侍候。”
      言外之意便是他是夜恒的近从,我可以放心,再者他是谁,我怕是永远都不必知道。我下床穿好鞋,打开房门,两个身着玄色裋褐衫的男子微猫着腰,毕恭毕敬的候着,见我出来只是点头一礼,我也不敢耽搁,便随着他们出去了。
      夜里虽黑,我不大记得清路,却也明白定是走了什么暗道,不一会便绕到了王府外的一个小侧门,一顶暗色小轿安安静静落着,方才说话那人又说:“姑娘请吧。”
      我点点头,便上了轿,两人抬起轿子走的飞快,那人压低声音,道:“姑娘回府只管安心,爷已经安排好了,到时我们再来接姑娘回去。”
      “那便有劳两位了。”
      我撩起轿帘,走得如此快,已然能看到苏府的檐顶,不知是哪个会来接应我,太爷知道我这般折腾众人,会不会就找他人替我去了,我当下又为自己的行径可笑,我这次到底是怎么了,到底在怕什么,我从未有一次像这般畏惧逃避过,哪里都不顺心,哪里都烦。
      “姑娘,到了,你且下来吧。”我下了轿,便看见福伯那张闪着精光的脸,还有眼里的浓浓担忧,我一直,太不让人省心了。
      那两人抱拳一礼,抬着轿子便走了,福伯也并未说什么,我们一言不发的一前一后走着,苏府的暗道我不知走过了多少遍,可这次真有些沉重,山雨欲来风满楼。
      “小姐,太爷传见。”
      已来到了国公府后院,福伯站定,深邃的眼看着我,我一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是,我这就过去了。”
      我把包袱递给福伯,朝书房走去。
      夜已经这么深了,太爷还未睡,书房的灯亮着,映着太爷的身影,他时常这般孤单。我推了门进去,“太爷。”
      太爷手上拿了幅画卷,见我进去也并未收起,只是让我坐下,“听闻你受了伤,又非要闹着回来?”
      我摇摇头,“非也,有人在府里闹些不干净的事,我担心太爷安危,再者,我身上不大利索,怕坏了殿下的事。”
      太爷抚着手里的画卷,似是没听到我的话,“她去的那天,罢了,都是多少年的事了,她的容颜永远停留在最美好的时间,我却已垂暮老去,来日地下再见,她还能认得出我吗?”
      “公主岂非寻常人,太爷心爱之人,定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太爷何须担心这些无谓之事。”
      太爷放下手中的画卷,叹了口气,抬着眼看着我,“府里没什么大事,无非是些小卒。”
      我不解,“事情想必殿下已于太爷知会,只是那寒食散不是寻常毒药,岂是常人就可轻易得到的,其中必有猫腻。”
      太爷望着我,“几位殿下不日便要择妃,圣上想要苏家的女儿,有心之人便按耐不住了。”
      我有些好奇,苏家与皇家结为姻亲向来不是什么稀罕事,怎会有人从中作乱。
      “不知是圣上为小姐施的是哪位殿下的恩泽?”
      太爷小心翼翼的收起安阳公主的画卷,并不做声。
      “莫不是,莫不是五殿下?”我试探性的询问。
      “朝堂上的事怎么好妄加断论,此事你无需插手,安心做你的活计便是了。”
      我低下头,未敢做声。
      “你那边先让鹤灵去顶着了,你走之前耍了赖,未将人家托付于你的面皮做好,这几日好生养伤,身上的疤痕都祛干净了,该收拾的收拾好,去了再闹腾着回来,我可是不会轻饶你了。”
      “是,苏清领命。”
      太爷有些无奈,“罢了,你今日确是不舒服,回去养着吧。”
      我行了礼,便退下了。
      身上的疼痛早已麻木了,我也不大那么在意,回了屋便叫下人备好了热水,我从进了内室,从一堆瓶瓶罐罐之中挑出几样,倒入水中,搅和了半天,待水凉的有些温,才将身子漫入桶中,一阵腥臭味随之漫上。
      门外有婢子敲门,“小姐,可需要奴婢帮忙?”我咬了咬牙,“退出去,将外头的人清一清,让各屋的公子小姐把门窗都关好,我这里不许让旁人靠近。”
      那婢子已是习惯了这种场面,将门又拢了拢,退下了。
      不一会,桶内的清水变得浑浊不堪,猩红的颜色从桶底翻涌而上,腥臭味浓的刺鼻,一阵灼烧感刺痛着我的神经,我咬着牙努力不出声。
      我年幼时就开始泡这种奇特的药水,此药水名为醉红颜,由多种剧毒配制而成,药效霸道,先是灼烂人的皮肤,再使其愈合新生,已练就泡药者百毒不侵的体质,少女侵泡则可保证柔嫩的皮肤和鲜丽的容颜。
      药劲已是上来了,我皮肤上寒食散的毒已被逼去了不少,我抬起胳膊,皮肉已经化去了不少,恶臭阵阵扑来,森森的白骨隐隐可见,屋外不知是哪个问道这味,忍不住干呕起来。
      我闭目运气,将整个人都浸进水里,有些麻木的享受这一次新生,我的容颜会更胜从前,我的肌肤会鲜嫩无比,脱胎换骨也便是如此了,至于腹上那害人的疤痕,一丁点都不会留下,这一点上,我活的着实不像个人。

      在桶里泡了已有五日,我喊来婢子拿来铜镜,仔细的照了照,脸上还有一块未长全,明日便会好了,那婢子端着镜子,我细细的打量着自己,容貌是一个女子最后的筹码,我会那它来做什么,鹤灵一张一张换着皮相,她看着自己,有没有陌生的一天,我每日带着那烦人的面具,都快忘了自己究竟是什么样。
      熬着熬着终于是可以出浴了,我站起身活络活络筋骨,挑起一件衣裳披上,唤来一干婢子将房里收拾干净,将门窗打开好好清了清气。
      已是第五日了,期限快要到了,也不知鹤灵在皇邸和夜恒处的怎么样,鹤灵可是红尘堆里滚大的,她不会用了什么法子把夜恒勾到手了吧。
      夜恒一看就是个蓝颜祸水,就应该找个好姑娘,将他的心如同那马厩里的粪便,狠狠得被踩踏蹂躏个够,我一边想着一边就觉得此事真是让人如此的爽。
      我起身将衣裳穿好,坐在铜镜前梳着头发,铜镜上倒影着福伯的身影,“小姐,灵小姐走时让老奴将此物交与小姐。”
      我放下梳子转过身,“我才将那事弄完,身上没有一处不痛的,您就给我找这样的事做。”
      福伯举了举手中匣子,“件件都是着急的事,不然老奴也不会前来打搅小姐。”
      我起身接过那匣子,放在桌上打开,是那张少女面皮,我将那摊开,细细的看了看,“真是个美人胚子,是讨人喜欢的。”
      福伯并不做声,我笑了笑,“福伯,不必担心,我没事,一切都还好,五殿下也很好。”福伯点点头,“小姐万事小心,老奴告退。”
      福伯走后,我拿着面皮走进内室,皮肤很好,脸型应该很完美,我深吸一口气,将面皮贴在自己的脸上,大景第一名妓,鹤灵,我这次定会让你美得名传千古,让天下文人骚客为你叹服。
      眼角应该再上提,狐媚之姿也要有倾城之乱,鼻子应该再小巧一些,嘴唇应当再薄些,在内室里忙活了半天,我唤来一个婢子,将人皮面具贴在她脸上,看着这张脸,我只想到一句话,长夜未央。
      一双眼勾魂夺魄,五官精致小巧却透出一股决绝之气,薄唇光是让人看了便不能自已,这一张脸足够掩盖一个人所有的瑕疵了,有狐媚之姿却让有清高不可侵犯之气。
      那名婢子看着我,弱弱的问:“小姐,奴婢可以将这拿下来吗?”我摇摇头,“那,您可以把口水擦一擦吗?”
      我顿时有些尴尬,我只是一时色心大起,这张脸真是,完全符合我对美人的一切遐想,再配上鹤灵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别说她会成大景第一名妓,天下第一美人都可以。
      我将头凑近那婢子,恩,总觉得缺了什么,我拿起一根竹签,点起朱砂,将朱砂刺进那面皮的额心,不一会,从面皮之内泛出点点红色,结成一个小点,鲜艳欲滴。
      我拿过铜镜,问那婢子:“怎样,觉得这幅皮相可好?”那婢子瞧着镜中的自己,张大了嘴巴半天不说话,“这,这,这……”
      我十分满意。
      在房里偷了两日的懒,又收罗了些暗器藏在身上,第七日晚,我乖乖缩在小侧门,等候夜恒的走狗们把我弄走。
      夜里有些影子,来的还是那日的两人,轿子里好像抬了人,走近了,领头那人朝我抱拳一礼,身后掀起轿帘的是个女子,露出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她恭谨行了一礼,我朝她点点头,忽略她眼中那满满的幸灾乐祸,上了小轿,鹤灵,你是把夜恒那里弄成了怎样的惨状,我想想都觉得心虚。
      我闭目养神,思忖着去了皇邸该如何行事,我打着夜恒宠妾的名号进的皇邸,是掩饰身份的最好办法,却也把自己露在了风口浪尖上,再者夜恒贤德,在外名声一向不错,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且迎进府的女子,必得是一个在某方面极为出众的女子,不然旁人极易起疑心。
      我该怎么出众呢?是撂翻几个大汉,还是偶尔杀几个小细作,还是每天表演胸口碎大石……如此问题,真是难倒英雄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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