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难逃相会 ...
-
终于，还是没人愿意救我，听闻国公府里的人都被我的顽劣伤透了心（福伯的原话），那些非人的野兽都不愿理我了，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那阵没遣令，呆在屋里无聊，所以……
以前一无聊我就偷溜出去和苏安在角落里聊天，后来苏安苏南两兄弟得令入国公府教习，我与他两人才正式成为青梅竹马，想想那段日子，真是糟透了。
好不容易听完福伯唠叨，我看着太爷昏昏欲睡的样子，逮着机会就跑路。我回房天已黑了，院里的姐妹们都已睡下，我推开房门，一头扎进我的爱床，果然，还是在这里好。
我不再是那个美色诱主仗势欺人的掌房丫鬟，不再懒懒散散嘻嘻笑笑的平平凡凡，我是苏清，定国公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所有秘密护卫中的佼佼者，大景朝所有王公大臣机密的掌握者。
好吧，真相是，满朝文武，王公贵族的机密我是知道不少，可哪个大人最宠爱哪个小妾，哪个大人惧内，哪个大人今天如厕没弄出来，哪个大人屁股上有颗胎记，我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我们这群人没什么正式的名字，太爷喜欢叫我们，鹤。
不觊觎至高的权利，不贪慕无谓的名利，忠服于王者，拥有独特而出众的本领，所以我每次都有自己是飞禽走兽的感觉。
鹤，算了，还是叫我的叫法吧，苏家小分队，只有十二个人，不才虽不是大师姐什么的，却是就像方才鹤轩所说的，头领，这十二人名中都有鹤字，唯独我没有，原因，我也不知道。
如方才的鹤轩，他的大刀和长枪耍的一流，还有鹤兰，她的暗器和软剑可是难逢敌手，我们的共同点是没爹没娘的被收养进来，有爹有娘却遭嫌弃的就被骗进来，于是，这就是苏家小分队。
我们从不一起做事情，遣令重复只是浪费时间。
一想到我就这点出息，我又有些泄气，我刚能从主厅中出来，能把福伯的嘴堵住，是我又说了蠢话。
我对太爷说,我是真的不高兴，因为在苏府，我知道了什么叫奴才。
太爷和福伯听了这话，出乎意料的没有训斥我。
我要带太爷赏的首饰翠儿说不可以，因为我是奴才，不得与主子争锋；
我要去厨房拿饭菜，小发说不可以，因为我是奴才，偷吃主子的吃食要被掌嘴；
我为小姐带错了簪子，小姐的丫鬟要掌我的嘴，我不能还手，因为我是奴才；
见了谁我都要低着头，动不动跪拜，因为我是奴才，天生卑贱；
就连我的容貌都是我惹祸上身的理由，因为我是奴才，即使倾国倾城，也是卑贱。
我看着太爷的表情，那是我说不清的神情，我是奴才，我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姐妹都是一样，我们卑贱，我知道自己卑贱，还妄图打破这层隔膜，这才是真的愚蠢。
我是奴才，我是奴才，我是奴才，我怎么就是个奴才，我的一生怎么就只能是个奴才。
当我耗费大量光阴思考时，我开始变得极其烦躁，烦躁到极点的结果，就是昏睡。
于是，第二天，“头领。”
咚咚咚，“头领。”
咚咚咚，“头领！！！”
我裹着被子缓慢爬起来，揉了揉头，“进来。”
来人是鹤灵，我眯着眼睛看着她，怪哉，鹤灵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其实有时候我也想把这个头领做称职一些，我也想像那些奇书异志中写的一样，在这个神秘而了不得的组织和我一群神秘而又了不得的同伴们一齐生死与共，在腥风血雨之外，过着温馨而甜蜜的日子。
我也想把笔墨浪费在这些催人泪下的友情中，可惜虽然我们一齐长大，但因个人体质不同，爱好兴趣、个性不同，所以我们每个人所学所识的东西也不同，接到的遣令也不同，自然我们从小到大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见面都很困难，更别说我能好不容易认出谁是谁了。
头领的职责，无非是统计各人的功绩，整理各人收集的小信，作为太爷亲信中的亲信，享受一些待遇，而我付出的，又岂是别人能比的。
总之，若真说有什么写头，那就是我们名字都差不多，周围能相熟的，也就这么几个人。
鹤灵看着我缩成一坨的脸，犹犹豫豫的叫了一声：“头领？”
我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鹤灵自顾自的走进来大大咧咧的坐下，倒了一杯茶，“哎，对了，头领，你叫什么来着？你怎么长成这样了，我记得五年前见你时你还是这样这样。”鹤灵用手比划着。
我把头缩进被子里，天啊，这种日子我真的过够了，她忘了我的名字是什么就罢了，她压根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应该就叫头领么……
鹤灵绘声绘色的大讲一通，我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所以，我这次回来。”终于到重点了，“是想让你给我换张脸。”
鹤灵这五年，一直只有一个身份，大景第一名妓——潘霜。她本来样貌不过清秀，五年前机缘巧合，结识了一位貌美少女，鹤灵杀了她，扒下她的脸皮，带回来让我为她做人皮面具，经过我的改造，那容貌真有狐媚之姿，让人过目难忘。
无奈再美的容貌，那些王公贵族、达官富甲看了五年，也该是腻的时候，再者按五年前潘霜成名的年纪来看，她今年已然二十一岁，人老珠黄，追捧她的人渐渐的不再买她的帐，转投新欢的怀抱，如此，潘霜能探听到的小信越来越少。
“这次你打算用什么身份？”鹤灵皱着眉头，道：“人我已经挑好了，是江苏一带一个村落里被贩卖的幼女，年纪不大，模子很好，这次我不要妖媚之姿，我要九天玄女那种的，楚楚可怜的也行，你自己看吧。”
我的手不自觉的开始抖，五年前，鹤灵刚刚接到太爷的遣令，接管京师一带，我那时年幼，不过才10岁，武艺未学的出色，琴棋书画也是差强人意，制毒下盅稍有起色，别人只需学自己适合的、喜欢的，我却要样样都学。
为了和太爷赌气，我潜心学习换脸秘术，鹤轩他们脸上的假面，只不过是猪皮制成，我自负聪慧，将那换脸秘术学的无比精通。
就在那一夜，我将新法的配方记下时，鹤灵来了，外面瓢泼大雨，她浑身湿透，身上淌的不只是雨，还有血，她手上拖着一块血肉模糊的东西，她渐渐走近，将那东西抖开，对我说：“我要这张脸，你能做不能做？”
我端着烛台细看，那一夜的恐惧我终生难忘，以至于从那以后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东西，那是一张新鲜的、稚嫩的少女脸皮。
我想着就有些心虚，“鹤灵，我半年不在府中，手生了许多，人皮是做不了，猪皮你能凑合吗？”
鹤灵不大耐烦，“跟你说过多少次，五年前那女孩是被荒弃山野，她被野兽咬成那样，我也没办法。太爷让我接管京城，我只能想到妓女那条路，不然你去找找，还有什么办法比那更省时省力。”
我犹豫了半晌，“好吧，什么时候拿来，我先看看。”
“你先起来，太爷传召。等回来了我就拿给你。”
我一听太爷传召，急忙梳洗妆扮一番，冲了出去，刚走到院子里，福伯就不知从哪里出现，“小姐，快些吧。”
我跟着福伯行至省身阁，老爷的书房。我一进去，便看见太爷正在作画，画的极为认真，“太爷。”
太爷抬头看看我，“坐吧。”
太爷收起了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匣子，放在桌上。
“东西呢？”
我忙从袖中取出小函，呈给太爷，“镇北将军私吞军饷，抢占民田，私建庙堂，暗杀地方官员，结党营私，有欺君、谋逆之兆。”
太爷打开信函，仔细看了看，“福伯。”
福伯不知从哪里出来，太爷道：“派人去给朝里放点风声，让刑部兵部自己去查。”
福伯看了一眼我，道：“是。”
太爷看着我半晌，我只得作无辜状，“苏清。”太爷的声音有些严厉，“脸上那层东西给我撕下来。”
我慢慢吞吞举起手，磨磨唧唧的将脸上薄如蝉翼的面具撕了下来，露出一张和带上面具没有什么分别的脸，样貌虽无太大变化，却更显精致，让见者有惊心动魄之感（福伯原话）。
太爷明显有些发愣，我轻咳一声，太爷才从思绪中有些回神，那不是赞叹我容貌的表情，太爷一看到我，总会陷入一阵沉思。
“苏清，你对五皇子有何看法？”
夜恒？我对他能有什么看法，“回太爷，苏清不敢。”
太爷料到我会如此应付他，便道：“五皇子他，向我讨你。”
啊？？？？讨我？这是什么话……
“太爷，我要听真相……”，太爷狡黠一笑，老狐狸般看着我。
“五皇子虽不满出宫自立门户的年纪，又无封王，皇上却在皇城中赐了皇邸，足显偏宠，皇上如此做，虽有保全他之意却也断了他参与朝堂、建功立业的路。离宫一事，有好，便有坏，好在免受宫中诸事烦扰，坏在宫外行了有心人之便。“
我适当的保持沉默，继续天真的望着太爷。
太爷明显不想理会我做作的表情，“你今年也有16了吧，习了十一年的兵道、武艺，刺杀轻功样样皆上乘。皇邸虽守卫森严，终归没有几个能贴身侍候殿下的，你容貌无双，心思缜密，武艺高强，又在苏府伺候了半年多，理当由你去，我才最放心。”
我有些吃惊，太爷这些年除了有遣令时让我外出，最远的就是让我去塞外历练，做侍卫什么的活计不是有旁人可以做吗，何故要我去，夜恒是皇子，又被议为储君，他身边的浑水太深，我是万万趟不得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难逃相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