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神剑续（1）（2）》小桃子果醋

3、（1）三

　　三

　　转眼间，罗玄父女悬壶济世已经两年，救治了不知多少病人。
　　又一年寒冬过去，春意渐来，父女二人正在郊外赶路，四周无人。两旁的田野里，农人的庄稼已伸出些许青绿色的幼苗。
　　“爹！”走着走着，绛雪发现前方田地边似乎躺着什么，伸手指给罗玄看。
　　二人赶过去一看，躺在地上的竟是一个约摸六七岁的小孩子，蓬头垢面，衣衫破败不堪，显然陷在昏迷中，呼吸微弱。脸上虽然青一块紫一块，还沾了泥土，倒依稀可辨是张女孩子的脸。
　　罗玄皱了皱眉，点了小女孩的几处穴道，又从衣袖中取出两颗药丸，给小女孩喂了进去。
　　女孩的呼吸渐渐均匀平稳，微微睁开了眼睛，却虚弱得说不出话来。
　　“爹，带着她一起吧，这里离城也不远了。”绛雪开口。罗玄点点头:“也好，找一间客栈住下吧。”顿了一顿，看了正被绛雪抱起的小女孩一眼，“这孩子太虚弱了。”
　　绛雪颔首，摸摸小女孩的头，眼中满是怜惜。
　　三人在客栈里安顿下来后，罗玄便写了张方子，托店伙计抓药煎了。在汤药的调养和绛雪的照顾下，小女孩渐渐好转，终于在两天后恢复了气力和体力，能够与人正常交流了。
　　在绛雪的询问下，小女孩道出了自己的身世。
　　原来这小女孩，原本是个弃婴，幸而被一官员府上的下人捡到。官家夫人心慈，又见她生得讨人喜欢，便收留在府中，想着养来做小女儿的丫鬟。可惜天有不测，这位官员后因事获罪，惨遭流放，家中奴仆尽数变卖。而这小女孩辗转落入牙婆手中，那牙婆见她清秀灵巧，要把她卖入青楼。她年龄虽小，因是养着做小姐丫鬟的，却也略曾读书识字，知道青楼是去不得的地方，于是想方设法历尽艰辛从牙婆处逃了出来，逃了几天几夜，才终于甩掉了被派去追寻的人，却不想昏倒在田地里。
　　绛雪听了，不由心酸不已，这小女孩的经历比她悲惨了不知几倍。想来若不是他们父女二人恰巧经过，就算不因虚弱饥饿而死，她在之后会再遭遇些什么也未可知。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啊？”绛雪坐在她的床边问道。
　　小女孩摇了摇头:“我还没有名字，因为捡到我的那天是初四，所以就随便叫了个四儿。”
　　绛雪扑哧一声笑了:“四儿，这是个什么名字嘛，他们都不给你取名字吗。”
　　“原本是要等到能伺候小姐的时候，由小姐赐名的，可是......”四儿黑亮的眼睛黯淡下去。
　　绛雪见此，连忙说道:“是姐姐不好，不要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啦。你看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都过去了。”
　　哪知听到这话，原本倚在床头的四儿忽然直起身子，握住绛雪的手，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流了下来，大眼睛里满是真诚与希冀:“姐姐，谢谢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我......呜呜呜......”绛雪为她擦擦眼泪，安慰道:“不用谢我，我和我爹本来就是四处行走医病救人的。也不是我救了你，是我爹，他医术很高的，人们都叫他神医呢。四儿要谢，也得谢他，对吧？”
　　四儿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然后郑重地对绛雪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四儿小心翼翼地开口:“姐姐......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绛雪好奇道:“什么事？你说吧。”
　　四儿低下头，轻声说:“我......我没有亲人，也不知道能去哪......我......”四儿抬起头，恳求道:“我以后可不可以跟着你？”
　　绛雪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四儿见状，生怕绛雪不答应，急道:“我可以做姐姐的丫鬟，伺候姐姐！”
　　眼看四儿就要再次哭出来，绛雪连忙说道:“姐姐没有不答应！”又思索了一会，对四儿展颜笑道:“姐姐也很喜欢四儿的，姐姐也想多个伴。可是要问问我爹啊，要是爹答应了，四儿就跟着我们一起好不好？姐姐不会要你做丫鬟的。只是......跟着我们，还是有些苦的，有时还会很无聊，你确定能忍受吗？”
　　四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坚定地看着绛雪:“嗯！”
　　绛雪摸摸她的头:“我这就去跟爹爹说。”
　　绛雪来到隔壁罗玄的房间，对罗玄说了四儿的来历和刚才发生的一切。
　　听罢，罗玄问道:“你很喜欢那个小姑娘？”绛雪点点头:“而且，她也很可怜，离开了我们也没有地方可去，跟着我们会好些。有了她......也许以后的日子还有意思些。”
　　听到最后一句话，罗玄看向绛雪，忽然温和一笑:“也是，这两年跟着爹，你也吃了不少苦。”绛雪忙慌张道:“爹，不是......”罗玄摇头:“我不是责怪你。我也知道，我这个爹的确不尽责。”
　　说着，罗玄轻叹一口气:“也好，你想那孩子跟着咱们，就跟着罢，你也算有个伴儿。把她带来吧。”

　　绛雪带四儿来到罗玄房门前。
　　“爹。”
　　窗前的罗玄转过身来，下意识看向四儿，愣了一下。
　　虽然是不同的容貌，但是那双黑亮的眼睛。
　　真像年轻时的小凤。
　　记忆翻涌上来，罗玄不由得有些后悔答应了绛雪。若是以后天天对着这样一双眼睛，他可以预想自己的心绪将不得安宁。
　　不想罗玄情绪的变化被四儿捕捉到了，原本忐忑却兴奋的眼神转为不安与恐惧。
　　罗玄见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把思绪拉回来，和蔼地对四儿笑笑。
　　四儿松了一口气。
　　罗玄有些愧疚，为自己刚才一瞬间的后悔。毕竟，这样的想法对一个孩子太不公平。
　　四儿上前一步，对罗玄鞠了一躬。
　　罗玄和绛雪都吓了一跳。
　　四儿抬起头，清亮的眸子盯着罗玄，满是赤诚:“四儿多谢伯伯救命之恩！”
　　面对一个孩子的感激，罗玄竟有些不知所措。也是，多少年没跟小孩子打过交道了。
　　还是绛雪打破了僵局，她笑着问四儿，竟有些难得的调皮:“四儿，我爹救了你的命，救命之恩不应该下跪磕头的吗？”
　　罗玄责怪地看了她一眼。
　　四儿有些胆怯，还是解释道:“我......本来是这么想的，可是我看见伯伯的时候，觉得他好像并不喜欢人家下跪。”
　　罗玄有些惊愕，这孩子居然有观人颜色的天赋。
　　罗玄低下身子，轻声问道:“你多大了？”
　　“七岁。”
　　七岁......小凤遇见他的时候是十岁，她七岁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甚至更聪明可爱？
　　怎么又想到小凤了，罗玄定定思绪，一抬眼却发现四儿正好奇地看着自己。
　　“你叫四儿？”
　　“是的，伯伯。”
　　罗玄皱皱眉，这是个什么名字。
　　这时绛雪开口了:“爹，我正要跟您说呢，四儿也太不像个名字了，女儿又孤陋寡闻取不出什么好名字，不如爹爹为四儿改个名字吧？”
　　罗玄看向四儿:“你可愿意改名字？”
　　四儿拼命点头。
　　罗玄沉思了一会儿:“如今正是乍暖还寒之时，一路走来见田中已发青绿禾苗，生机盎然。你之前命苦，还望从此如禾苗般茁壮成长，就叫青禾，如何？”
　　绛雪拍手笑道:“青禾？好名字！好看又好听。青禾，还不快谢谢伯伯。”
　　四儿，不，青禾看向罗玄，声音兴奋得走调发颤:“青禾多谢伯伯赐名！”
　　听着这童稚的声音，罗玄笑着摇摇头，有些无奈，笑里却是许久不见的温暖。收留这个孩子的决定是对的吧，果然有个孩子在身边，似乎周围有生气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