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神剑续（1）（2）》小桃子果醋

22、（2）十四

　　十四
　　小凤倚坐在窗台，久久地看着窗外，目光木然。
　　天相走了。
　　天相成亲走了，迅速干脆。
　　小凤从未想到天相的离开会给自己这么大的打击。那个唯一一个任劳任怨，无条件地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就这样离开了她。
　　这辈子除了母亲之外，对她最好的人，就这么轻易就离开了她。以后，再也不会有对她更好的人。
　　小凤把头靠在膝上，感觉孤独又酸楚。
　　罗玄经过，在门口驻足，见状不禁摇摇头。
　　已经连续几天了，小凤还是没有从这种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当然明白是为什么，只是他没想到其实小凤和天相的感情这么深，大概小凤自己也没有想到。
　　罗玄走进房间。
　　“小凤。”
　　小凤闻声忙回头：“师父？”
　　罗玄笑望着她，背着手，声音竟很有些温柔：“师父没有饭吃呢。”
　　小凤有些迷离，眼前的罗玄白衣浩然，双手负立，最不能抵抗的是那一脸温柔。
　　如此动人。
　　“小凤？”罗玄歪头看她，微微皱眉。
　　“啊，师父。”小凤回过神来，“我这就去做饭。”说罢，急匆匆就要往外走。
　　“小凤。”不料罗玄喊住她，“别做饭了，师父带你下山。
　　罗玄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脚步愉快。
　　相比之下，小凤就是在努力打起精神了。
　　哀牢山附近最好的酒楼里。
　　“哇，师父你出手这么阔绰，这么多菜！还都是我爱吃的诶。”
　　罗玄不去和她计较，微微笑笑：“吃你的吧。”
　　小凤扬扬眉：“师父你认为我这么能吃吗？”
　　罗玄点点头：“这里还有我的份。托你的福，这几天我也跟着没吃饱。”
　　小凤闻言不由嘻嘻一笑，而后夹了一筷子菜，开始吃饭。
　　“这几天还真是没有好好吃饭，一吃才发现自己这么饿。”
　　罗玄笑笑，不禁摇摇头，也端起饭碗。
　　吃完饭，罗玄领着小凤在街上逛啊逛，左看右看。
　　小凤跟在他身后，十分疑惑：“师父你看起来心情好好哦。怎么天相走了你还这么高兴，好不厚道。”
　　罗玄笑而不语。当然心情好了，上一世这个时候他已经在血池里了，那时一切都糟糕得无法收场，而如今，他觉得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美好。
　　“师父哦，你只逛不买，再这样下去会被人家骂的。”
　　“哦？”罗玄回头，“是这样吗？”
　　小凤撇撇嘴，用眼角的余光示意：“喏，你看那些做生意的期待的眼神。”
　　罗玄笑笑：“那你想买什么，去逛逛。”
　　小凤展颜，拍手道：“好啊！”
　　“不过，师父，得你先答应才行。”
　　罗玄奇道：“我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小凤嘟嘴：“我想买胭脂水粉和头饰啊！可是师父你不高兴我打扮，还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下去。
　　罗玄闻言不由打量起小凤。
　　简单的发型，不过仅仅算是束起而已；裁剪朴实，方便行走的短衣和下裤。几乎算是身无长物，甚至连支束发的簪子都没有戴。
　　尽管这样的小凤依旧出众，罗玄却忽然有些自责和心酸，这样对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有几个不是环佩叮咚，“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他罗玄的女徒虽不应似寻常女子，但更应该打扮得端庄大方，品味不俗。
　　小凤盯着罗玄，等着罗玄的反应。
　　罗玄叹口气：“你那么想去，就去吧。不过自己挑啊，别问师父。”
　　小凤乐极：“是，是！不过就算师父你想，我也不会让你挑的！”
　　罗玄瞪了她一眼，小凤也不理他，蹦蹦跳跳往前走。
　　罗玄跟上去：“上次骂你是师父不对。不过你也太记仇了吧，都已经一年前的事情了。”
　　小凤回头，笑嘻嘻的：“那当然啦！师父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所以啊，师父你以后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赖账，想都别想！”
　　继而又转回身去，哼着小调往前走。
　　不料罗玄从这番话里听出了暧昧，心上犹如浇了半盆凉水。罗玄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不由思虑自己最近是不是太纵着她了。
　　算了，纵着就纵着吧，谁规定做师父的不可以纵着自己徒弟的，何况只要一切平静，他罗玄就已心满意足。
　　从首饰店出来，二人继续往前走，忽然看见前面一个摊子前围满了人，小凤立刻跑过去凑热闹。
　　原来是一个卖各式各样九连环的摊子，摊主正拿着一个九连环推销，称能解开的便免费相赠。
　　小凤一见，来了兴趣，冲着罗玄大喊：“师父快过来！是九连环啊！”
　　罗玄赶过来，见一个路人正尝试解开那九连环，苦苦思索不知何解。
　　罗玄见那九连环，解法要比当初他送小凤的那只更难，不过只要仔细思考，应当不在他和小凤话下。
　　果然，在连续几人尝试未果以后，小凤终于忍不住，把手里的东西往罗玄怀里一塞，挤到前面抢过九连环：“让我来！”
　　众人都盯着小凤的双手，奈何小凤手速太快，几下就把九连环解开了。
　　人群爆发出惊叹声。
　　摊主也很意外：“姑娘你真的好厉害，这只九连环就送给你了。”
　　小凤笑吟吟：“对了，老板，你这里最难解的是哪一种，除了这只免费的，我要再买一只最难解的那种。”
　　罗玄提着包裹，小凤手拿两只九连环，二人走在街上，天色已近黄昏。
　　“师父啊，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送我一只九连环呢。”
　　罗玄笑笑：“当然记得。那是我妹妹的生前玩物，我带在身上二十年了，却也不知为何，第一次见你就送给了你。”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小凤笑嘻嘻。
　　缘分？罗玄想，也许真的是吧。
　　“那时我求你放过我娘亲，你还真的放了我们。”
　　“然后我不小心把九连环遗落了，你又捡起来扔给了我娘亲。 ”
　　“师父你那个时候真的好好哦，在山洞里那么体贴地和我说话，还照顾我为我治病。我起初怕你，很快就不怕了。”
　　“后来你做了我师父，却很少对我像那时候那么好。”
　　罗玄沉默。
　　是啊，他和小凤，为什么会变成后来的样子，是不是都是他一手促成的，就因为她复杂的身份。
　　“嗯，大概因为你那个时候更可爱。”
　　小凤跳脚：“意思是现在就不可爱咯！”
　　罗玄点点头：“是的。”
　　小凤一脸不高兴状。
　　忽然变成一脸委屈：“那时候我娘还在，我当然更可爱啊。”
　　罗玄闻言动容。
　　“小凤……”
　　小凤抹抹眼睛，抬起头：“没事，师父。”
　　“师父你看！月亮升起来了！今天居然是满月诶！”
　　罗玄抚额：“今天是中秋啊，当然是满月了。”
　　“什么？！”小凤大喊，引来行人侧目：“今天是中秋？！”
　　她这才发现，虽然已经入夜，街上行人还是不少，有些店铺前已点亮了花灯，还有小孩子提着灯跑来跑去。
　　“糟了！我没有买月饼和祭月的食物！”
　　罗玄提出用绳子扎在一起的几个食物包：“我已经买好了。”
　　“哇！”小凤惊讶，“师父你原来趁我逛首饰店的时候去买这些了！”
　　罗玄再次抚额，所以呢，这么长时间你都没发现吗，这孩子最近是得进行治疗了。
　　镇定了一下，罗玄道：“天都黑了，我们快点往回走吧。”
　　“嗯嗯！”小凤跟上。
　　一番赶路，二人终于到了哀牢山脚下。
　　罗玄走在前面，小凤跟在后面。
　　“小凤，天黑，小心脚下。”
　　罗玄话音还未落，就听身后“哎哟”一声惨叫，果然是小凤扭伤了脚。
　　罗玄转身，小凤坐在地上，一脸沮丧，痛得眉目纠结。
　　“师父，对不起哦，我好没用。。。”
　　罗玄责备地看了她一眼。小凤脱下鞋子查看伤势，脚踝肿了一大块。
　　小凤穿上鞋子，内心烦躁不已，欲要起身却“哎哟”一声又扭了一下，复又倒在地上。
　　罗玄都看在眼里。
　　小凤正垂头丧气，却看到罗玄背对着自己蹲下。
　　“师父？”小凤惊愕。
　　罗玄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上来。”
　　小凤闻言，连忙搂住罗玄的脖子，罗玄架住她的两条腿，起身继续往上走。
　　静夜无声。天空中，一轮圆月皎洁明朗。
　　上到半山腰，小凤突然开口：“师父，我饿了。”
　　罗玄一愣，是啊，的确是没有吃晚饭。
　　“有月饼。”
　　“诶呀师父，”小凤不自觉地砸了罗玄一拳，吓了他一跳，“那要祭月以后再吃的。”
　　“那就先忍着。”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小凤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你……”
　　小凤有些尴尬，羞得脸红。
　　罗玄叹口气，停住脚步。忽然他听到了什么声音。
　　“小凤，在这多待会儿你不害怕吧。”
　　小凤道：“不怕啊，有师父在，当然不怕啦。”
　　罗玄背着她走到一块平坦的地方，把她放下。而后又朝前走几步，捡起一块石子。
　　仔细聆听了一会儿，他迅速朝着一个方向把石子扔过去。
　　有什么东西“扑棱”掉落的声音。
　　小凤瞪大眼睛，看着罗玄提着一只野鸡向她走来。
　　罗玄丝毫不理会她的惊异，神色如常地蹲坐下来，往野鸡身上糊满泥，取出火石点燃几根树枝，将野鸡烤熟，而后连泥带毛拔下来，炮制的是“叫花鸡”的做法。（详情参见《射雕英雄传》）
　　小凤闻着扑鼻的香味，叫到：“师父你怎么想到要打野鸡的！”
　　罗玄把烤野鸡撕成两半，递给小凤一半，回答到：“因为师父也饿了。”
　　“真没想到，”小凤撕下鸡腿咬了一口：“师父你还会这一手。”
　　而后又道：“打野鸡，野外烤鸡，根本不像是师父的风格。”
　　罗玄笑了：“我小时候，也曾顽皮好动，也做过打鸟偷鸡之事。”
　　小凤瞪大了眼睛：“真是想象不到。”
　　罗玄笑着摇摇头。
　　“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些。”
　　小凤使劲点点头：“嗯！好很多了！”
　　罗玄抬头看天上的圆月。
　　不知为何，自从天相道破了他心中的感情后，他竟有些放任这感情了。
　　该怎么办。
　　上天，就让我放任些许吧，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好。
　　“对了师父，”小凤的声音拉回了罗玄，“这只最难解的九连环，送给你！”
　　罗玄接过九连环，打量一番：“怎么，想试试我能不能解出来？”
　　小凤托腮看着他，笑而不语。
　　罗玄并没有解那只九连环，而是把它收进了衣袖里。
　　师父，你解得出来也好，解不出来也好，总之它是我送你的。你送我一只九连环，我也要送你一只九连环。
　　但愿你解不开，我们就像这上面的环一样，一直不分开；但愿你解得开，就好像解开我的心意，解开我们之间的千千结，重重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