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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不如归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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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有白色云彩降落,众鬼魂止住了脚步,惊叹地望着从云彩上下来的人,真是好看啊。秦悦生前和楚念凌一起看《大话西游》的时候曾经笑话紫云仙子,踩着七色祥云而来又如何,从始至终不过是一场闹剧,如她的一生,也如她的人生。
谪仙的人儿最终在秦悦面前停了下来,她抬眼看看又低下头玩弄脚下阴气滚滚的土地,“你就是凌要救的朋友?”
“嗯。我欠他一个人情,此番下来,是为还他一个人情。”
齐云看着脚边的少女抿了唇角,的确是太过普通,跟那位根本没有可比性,忍不住嗤笑了出来,“起来吧,我送你回去,这几年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
少女不起来,他也不催,细细打量着鬼魂穿梭的冥府,他被囚禁了千年,世间的人原来已变成了这番模样,衣服穿得少了,心思却裹挟得愈发深厚。
凌跟他怎么说的来着,我如今终于明白你为何不愿意去人间,世人都说神仙凉薄,但其实,神仙是太过情深。
他的好友靠在结界前饮酒,薄酒的气息透过结界熏染了空气,他第一次看到他的好友如此无措,便是那人离开时他也只是愣怔了片刻,然后便与如今的天帝将她的残魂锁入藏魂珠中将养,那时他以为植物成灵终究寡情,可原来不是。
他点头望秦悦,这个人有哪点好。
“起来,我送你回去。”
“凌呢?我想见他。”
“他任务已经完成不会再来见你了。”
秦悦点点头,站了起来,“行,那回吧。”
齐云蹙眉,这样的凡人有什么好留恋的,冷哼一声,将秦悦带离了冥府。
秦悦的病房挤满了人,爸爸妈妈奶奶小妹还有钟堇他们,病房里有两张床,一张睡着她,一张睡着他,心电图里两人心脏平稳跳动,似乎真的只是睡着了,一眨眼就会苏醒。
“往后的日子,楚念凌就会是这样了是吗?”她抚着少年的眼,这双眼里的星光怕是再也看不见了。
齐云背手,他怎么恍惚从少女眼里看见了情深,“恩,这具身体的阳寿还没有尽,还有生机。”
“凌要是回来,他还会醒过来是不是?”她转头看向齐云,眼神中带着企盼。
齐云低头呵呵笑,半晌,瞧着她,像是在看一场笑话,“你怎么会以为凌还会愿意回来?”他手一挥,秦悦有几分头晕,魂体慢慢向身体靠近,“你该回去了。”
重回人间的日子,秦悦过得与以往没什么不同,看书学习,和钟堇打闹,偶尔随父母去医院探望楚念凌,那个少年许久不见阳光,皮肤更加白皙,秦悦会戳戳他的脸,“笨蛋,还不起来。”嘴角泛着笑意,似乎是在对赖床的孩子轻语,而秦妈此时总是无声掩泣。
四月清明,楚立均给自己放了几天假,一直守着楚念凌。秦家一家到时,看着鬓发染霜的楚立均也不知如何安慰,倒是秦悦还像以前羞答答地和楚立均问好,然后挪到楚念凌身边小声和他说着学校里发生的事,她的动作太过流畅自然,楚立均看着巧笑嫣然的少女眉头深皱。
楚立均和秦爸秦妈出去找医生,病房里只剩了秦悦,秦悦瞅着一直沉睡的少年,落了几滴清泪,楚念凌,你何必呢,你是我的谁啊,何必为我做这么多。
她轻手轻脚地将少年扶起放到轮椅上,“念凌,你不喜欢白色,我带你到医院花园里逛逛吧。”她推着轮椅穿过医院,护士都不解地看着她,她笑笑,我带他出去转转。低头,对楚念凌耳语,怎么办,她们现在都把我当疯子了。少女说完咯咯笑,摸了摸楚念凌的眼,“念凌,你呢,你也会觉得我疯了吗?我觉得我挺好的呀,前两天考试,我还是第一呢。”
花园里很安静,肥肥的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小池里的鱼儿也浮了上来享受阳光,阳光穿透树叶在树下留下斑驳阴影,秦悦转头看楚念凌,“念凌,我们之间总是差了几年,四年前你一片真心我当成笑语,四年后我表白心意你当成演戏。”
她垂了头,眸中几分落魄,“念凌,是你太高了,还是我太矮了,为什么我们总是看不清彼此呢?”你为神,我为人,两个世界的距离,确实太远了。
秦悦推楚念凌回来时,秦爸秦妈还有楚立均看着她神色凝重,她吐舌,解释,“我只是觉得晒晒太阳也有利于身体健康。”
秦妈帮着秦悦将楚念凌扶上床,秦爸和楚立均走到病房外深深叹了口气。
“念凌已经这样了,我不能看着悦悦再变成这样。老秦,我过两天就把念凌带走。”
“只怕悦悦见不到念凌会更麻烦,这孩子死心眼,太倔了。”秦父说着女儿也是百般痛心,她醒来又好像是在睡着,对什么都没有感觉,每天淡淡的,像身体的某一部分已经死了一样。
“再这样下去不行,悦悦会毁了的,我把念凌带走,她才能往前看,慢慢才能好。”
楚立均想起今天见到秦悦小姑娘的所有表情动作,觉得胆寒,一切简直就像是排演好的,她就是个演员按部就班地演着生活,这还算活着吗?
秦爸点点头,两人对视,又是一声叹息,上天怎么就这么残忍,这般会折磨人呢。
五一的时候,秦爸要带一家去苏州游玩,秦悦偏头,“那念凌怎么办?”语气何其天真无辜,仿若真的在提醒大家我们忘了通知楚念凌。
秦爸顿了又顿,最终盯着女儿,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几分责备,“秦悦,念凌姓楚,不是我们一家人。我们和那孩子无缘,你楚叔已经跟我说过了,他五一就会把楚念凌带走转到国外更好的医院。从此以后,你就不要再提他了。”
秦悦盯着父亲,神情紧绷,“爸爸,你为什么可以那么狠心,上次是,这次也是,念凌和我们呆在一起那么久,对你和妈妈甚至比对楚叔还亲近,你怎么可以这样。”她看着父亲,一字一句咬得清晰,凭什么,他们可以对楚念凌这样的不公平。
“悦悦,你以后就会知道,有些人不是你想留就能留住的,爸爸只是不希望你以后受伤害。”秦爸眼眶红了,对那孩子,他也不忍心,可是,没了便已经没了,现在保住女儿才更重要。
秦悦看着父亲,低头咬唇,点了点头,秦父如临大赦,拍着女儿的手直说好。秦妈抱住女儿,一边哭一边笑,好像于万丈深渊中看到了天地曙光。
天宫,苍白环绕着黎明,凌呆在悦宫里看着天镜发呆。
“又在看秦悦?”
“嗯。”
“你一天看她八百回。”齐云拿着酒壶嘲笑凌,“舍不得干嘛回来。”
凌收了天镜,“你当初又为什么杀了那么多凡人。”
“气急攻心。”他抿了抿藏了千年的酒,真是好喝,真是醉人,那群凡人,也该轮回了几百次了吧,眼角露出几分凌厉,“为了他被囚禁了千年,真是不值。”
凌笑笑,“事情再来一次,你还是会这样。”
“哦?何以见得?”他挑眉,自己又不蠢,错了一次还会再错第二次?
“因为当时你动了真心,动了真心后所做的事不能用理智衡量。”
“就跟你现在一样?”他看着苦笑的好友,口中并不留情面。
凌低眉,“去时总觉凡人弱小,事事自己看护着才能放心,后来才知道,是我太弱小。”
对于秦悦,他总是抱着几分同情和歉疚,她本来好好的人生却要受藏魂珠的侵扰,若是他可以早一点找到她,事情就不会发生。
相处之后,渐渐对她产生不忍,不忍她因藏魂珠魂飞魄散,不忍她因人情冷暖忧虑不堪,不忍小小少女太过通透圆润伤了自己。
不是没有比她情况惨得多的人,可是那些人于他而言却是没有意义,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心口朱砂只有一颗,也试过舍弃她品尝他人的人生,可还是发现,最终他生活的,依旧是她的世界,脱离不得,纠缠不清,有关那个人的一丝一毫都带了鲜明的色彩。
“被你说的,我都想再去看看她了,恩,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的?”齐云摇着酒壶,仙界的日子太无聊,下去玩玩倒也不错。
凌摇摇头,“你自己注意就好,再出了事,可没人救你。”
“哼,真心哪是那么容易动的。”
他绝尘而去,凌算着藏魂珠中的仙重生的日子,恍然一千年,旧友归来,又会发生怎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