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机视角》魏書

3、第 3 章 听着醉鬼孟

　　听着醉鬼孟兴的胡言乱语，何蕙有点想挂电话。
　　“沈嘉舒在你哪儿吗？”
　　“啊...老沈啊！他睡了吧...我不知道！”
　　“你们在哪儿？”
　　“西直门这边，好大一家KTV，你也打算过来？”
　　何蕙挂了电话。

　　她和沈嘉舒满打满算只有不到六个月的交集，最开始见面是在电视台的全体员工大会上，沈嘉舒作为新加盟的员工代表发言，那时她就坐在台下做会议记录。他们明明也是校友，但之前就是一直都没见到过。
　　再有不到半个月，她就莫名其妙搬到了沈嘉舒的隔壁，某天两边同时开门时她意识到隔壁沈嘉舒和自己一样一脸诧异。她不知道那一瞬间是什么样的感觉，但这真的挺凑巧。
　　隔壁就是隔壁，她本来也没打算干什么，直到她的车抛锚在路上，她意识到她不得不在公交车站望眼欲穿，终于下了决心站在新闻直播栏目组的控制室门口和沈嘉舒大眼瞪小眼。
　　沈嘉舒还真的就送她了，虽然他是顺路，但她还是挺高兴。
　　何蕙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开门出去。大半夜的。她开了导航，坐在驾驶座上捣鼓了半天才弄出点名堂。

　　半个多小时后她停了车，眯着眼睛看路边的门店，但是没有一家是KTV。
　　她又拨了孟兴的手机，但这一次是另一个人接的，声音沉稳许多，而且用的像是平时演播室里播新闻的那种调子。
　　“观众朋友，我是主播王宋，请问有什么事吗？”
　　何蕙想知道她是不是得载回去一车醉鬼，不过万一谁在车上吐了也没什么事，反正是沈嘉舒的车。
　　“你们几位现在在哪儿？”
　　“路上，我们正走在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上。”
　　何蕙不想发表评论，压抑着烦躁，耐着性子问。
　　“你们从KTV出来了是吗？”
　　“嗯，是，没错。”
　　“沈嘉舒呢？”
　　“他？嘉舒，嘉舒！找不到他了。”
　　何蕙现在完全同意不能和不靠谱的人一起出去喝酒这个理论。一伙人全成了醉鬼，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一定能在这诺大的北京城把他们揪出来。何蕙之所以确定沈嘉舒还和他们在一起的理由只有一个，电话的背景音里一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沈嘉舒在说话没错。喝完酒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且现在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平时怎么也没见他这么不着调。
　　何蕙挂了电话，沿着路边继续往前开车，十几分钟以后才算看见三五个大老爷们勾肩搭背地走在街上。
　　她开了车门。其他几个她没见过，但她不会认错一个喝醉了的沈嘉舒。他正靠着个穿套头衫的男青年，脸上难得地笑得灿烂。
　　何蕙下车，没闲心思跟其余几个醉鬼打照面，从中间把三五结队的几个人拦腰斩断。
　　她连拖带背地把沈嘉舒背到副驾驶座上时，沈嘉舒眯着眼睛看她，好像正在辨认她是谁，而车外那几个栏目组的人正嚎叫着诈骗还是拐卖儿童。
　　呸。
　　她发动车子，系好安全带，回过头看副驾驶座上已经睡着了的沈嘉舒，犹豫着靠过去，抽出他右边的安全带给他扣上。
　　“蕙蕙，你香水喷多了。”
　　沈嘉舒没睁眼，嘴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什么啊。
　　沈嘉舒从来只叫她何蕙，何蕙，或者是邻居。她从来没从清醒的他的嘴里听到他这么叫她过。她就这么突然觉得自己没白来，来得这一趟还挺白赚的。
　　她觉得自己是有点喜欢沈嘉舒。
　　“我没喷香水。”
　　这次旁边没有了回答。何蕙瞥了那边一眼，副驾驶座上，沈嘉舒靠在车门上睡得很熟。

　　何蕙在沈嘉舒的外套口袋里发现了他家的钥匙。她也是第一次进沈嘉舒的家门。何蕙是个女人，然而她惊异地发现沈嘉舒家整洁得惊人。客厅餐桌上杯子从大到小排得整整齐齐，白色绒毛地毯上甚至没有一根头发。
　　何蕙把沈嘉舒拖到沙发上。沈嘉舒半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然后很不客气地又睡了过去。
　　何蕙坐在熟睡的沈嘉舒旁边，看着他毫无表情的脸。她其实该走了，沈嘉舒也只是让她把他弄回家而已，现在她也的确把他弄回家了。
　　何蕙伸出手指，伸到沈嘉舒鼻梁前两三厘米的位置停了下来。安静的两三秒钟，她什么都没做，然后倏地收回手指，起身离开。
　　她是有点喜欢沈嘉舒，但她不知道一旦戳破了她和沈嘉舒之间的这层玻璃纸，他们之间又会变成什么样。所以她宁可等着，等到沈嘉舒来找她，或者等到自己实在等不下去。

　　有些时候电视台的工作是很令人艳羡的，这不是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如果没有特殊安排，一般情况下都可以睡到自然醒。
　　然而这天一大早的新闻头条十分抢人眼球。沈嘉舒几乎是被头上各路领导的电话短信和邮件炸醒的。他前一夜被灌酒灌得头痛，但在看到手机新闻头条的一瞬间就清醒了。

　　女记者惨遭报复。

　　沈嘉舒有点懵。他靠在沙发上理清了一下思路，虽然前一天新闻正好放送了何蕙被威胁，但这次被报复的不可能是何蕙。一者那个犯人不可能这么快越狱，二者何蕙现在应该在家或者在电视台，而且昨天应该也是她把他从不知道哪儿的KTV弄回家的。
　　沈嘉舒揉了揉头发，从沙发上直起后背坐起来，还是拨了通电话到电视台记者站。一阵短暂的忙音后，电话接通。
　　“你好，记者站。”
　　“你好，请问...”
　　沈嘉舒话没说完，听见背景音里何蕙激愤的声音传出来，大概是对众多网友猜测被报复的是她表示愤怒。
　　沈嘉舒沉默了一瞬，接着话锋一转。
　　“请问今天下午女记者受袭的报道能赶上新闻直播吗？我是沈嘉舒。”
　　“可以的，我们已经有记者要求接后续了，预计下午可以出片。”
　　“好，谢谢。”
　　沈嘉舒挂下电话，去卧室的衣柜里翻出一套睡衣，准备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