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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结果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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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忙了半月,这国祀长安却没能到场。
张伯病了,病得不轻才来请的长安。病因,来人说是积劳成疾。长安连夜就赶了去。
土地庙长安已经很久没来了。长安刚下马车的时候突地觉得无法适应,破旧低矮的房子、满地满屋的灰尘杂草和随地躺倒的乞丐。
长安走到内堂门前,在门口站了很久。她有些迈不开步子。她搓了搓鼻子,空气里弥漫着乞丐们哄臭的体味夹杂着一股浓重的血腥。
长安重重地吐了口气,伸手推开门。屋里站了许多人,王大娘端着盛着血水的盆子匆匆地往门外走,瞧见长安,手里的水盆都落了地。盆里的血水撒了一地,沿着地漫到了长安脚下。 “娃儿!你可来了。”
王大娘这一叫唤,长安鼻尖一酸红了眼眶:“婶儿。”
众人给长安让了道儿,瞧清了躺倒在塌上的张伯。张伯近年衰老了不少,头发胡子都白了个彻底,而今一张老脸上面无血色,看得着实让人心悸。床榻上染满了血,顺着血迹看去,张伯的右手衣袖里空空如也。
长安扑似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孩儿来迟了。”
张伯微微的睁了眼:“莫要说着劳什子话……老子还没死呢。”张伯说话有些颤抖,断断续续地有些吃力。
长安抬起头,泪水已经浸了满脸。
“也莫要磕头了。往后你的头……老子受不起了。”
“伯!你答应接我回来的!”
“这混账话,以后也说不得了。”张伯用左手从枕下摸出个红木做的盒子,长安伸了双手接了过来,“这早该给你了。从你离开的那天就该给你了。”
长安打开盒子,里头躺着是块黄色的染了血的绸布。
“当年我从将军手里接过襁褓中的你,我就料到今日了。我自参了军跟着将军上了沙场,就没怕过死。”张伯又盍了眼,似是陷入了某些回忆,“长安,你爹是被上面那人害死的,你和你胸前挂着的,是我们仅有的筹码了……”
“记住,自你出了这个门,你就不再是往日的长安了。上面知道了你,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像钉子扎在他们心里,你只要活着他们就永远睡不安稳。
”
“长安,张伯是个俗人,也没什么文化……干的最风光的事儿不过就是带兵打仗。其他的事张伯不懂,以后只得听你师傅的话。”
……
张伯又说了不少,哼哼唧唧地像是对长安交代的又像是自言自语,说到又昏昏沉沉的睡了。
长安将绸布摊开,竟是半块残破的圣旨,里头的字迹全被血染糊了,只留个玉玺印子倒是清晰可见。长安又默默地将这绸布叠好了放回盒子里,右手扶了扶胸前的玉如意。
这统领千军万马的军符,祁连这样轻易地放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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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前。
新皇登基不久,为了坐稳这龙椅也培养了一批心腹来牵扯日益强盛的外戚势力。这些心腹里最是出彩的算的上是新科武状元,督亢。
督亢此人算是个年轻有为的,刚登科就领兵上西北和匈奴一顿好打。领着浴血的战甲和两座城池潇潇洒洒地班师回京,自此一战成名。
新皇满心欢喜地大笔一挥,下了圣旨欲转交一半军权给他这争气的心腹。可这圣旨还没递到督亢手上,这护国将军一怒之下就围宫篡位了。
梅尧当年是督亢手下的得力副将,回京后就在祖宅里侍奉老祖母。知道护国将军谋反的时候,督亢已经带着三千兄弟将士单枪匹马闯进皇宫里了。
梅尧只记得当日日头好得很,他站在家门口,太阳照着他眼睛泛花。督亢满身满脸全是血,眼看就要从马背上摔下来。
督亢含着最后半口气,将怀中的襁褓递给他:“梅尧,我能信的,只剩你了。这天下是乱了,我的女儿请你照顾好罢。”这话说完就咽了气。
梅尧看着平日里威武嚣张的上司狼狈地从马上跌落,腿一乱就瘫在了地上,怀中的女婴脸上也沾了血,嗷嗷直哭。
后来,主家也卷进了这场风波里,祖母也因思虑过度过世,梅家也散了。梅尧抱着长安,改头换面在城角的土地庙里隐姓埋名,苟延残喘地活着。自此没了梅尧,有了长安的张伯。
梅尧心想,将军看长安长成如今的样子也定是欣慰的。只是长安身上注定背负的太多,若是能够,他也愿长安能永远无忧无虑地活下去。可当祁连走进土地庙的那刻,他便明白,忍辱负重埋伏多年,泯国灭家之仇,没齿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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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日头也旺,街上敲锣打鼓的,是国祀到了在城外祭天的时候。
张伯命硬,祁连怕是早派了大夫来,失了条胳膊也没性命之忧。
长安自出了庙就一直晃神。她觉得胸口的玉如意在发烫灼得她心里难受。恍惚间她随着人流也朝着城外走。刚才哭过一场,肿了眼睛,瞧什么东西都不甚清晰。
城外筑起了三丈的祭台。长安仰头看去,在那祭台顶端的正是身着华服的祁连。祁连多数素净的很,极少会穿艳色的衣裳。冷不丁穿起来,长安觉得俊朗非常,祁连还是很衬红色的。与往日不同,他今日连发式都换了,一袭青丝一丝不苟地全都挽了起来,头上顶着与祭服同个样式的发冠。
祭师们围站在祭台下,伴着乐唱起了祭歌。祁连在上头,手执一支桃木剑,踏歌而舞。长安心头砰跳,耳中嗡鸣,胸口的如意越发的灼热。祁连朝这边望了眼,似是看到她了又似是没看到的。
“喂喂,你怎么了。”有人攀上她的肩膀,死命地摇她。
“长安,长安!”那人见长安没反应,不耐地将长安的身子掰到面对他的方向。长安抬眼一看,原来是顾二这厮。
顾二他没着外裳,面上挂了许多汗珠。长安心想,这厮莫不是从青楼里赊账跑出来的?
“你没事吧你!”顾二还在死命地晃她。
长安霎时间失了力,直直地倒进了顾二怀里,呜呜地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