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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心结 飞燕的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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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市上人来人往,风中带着灼热的味道。飞燕从祠堂走出来直接去了积善堂,坐在大厅内还翘起了二郎腿,捻起一根人参,细细的嚼着。
白老头从内堂走出,抬起手中的羽扇朝飞燕的头顶猛地一敲,责备道:“把腿放下,姑娘家的,没个端庄样子。”
飞燕顺势放下了腿,揉着被敲痛的头顶,嘶呼道:“白老头,你不能轻点啊!疼······”
白老头低喝道:“行了,别装了,用没用力我心里有数,怎么去而复返了,我这边可没饭给你吃。”
既然被拆穿,飞燕也就不再装样子了,她沉了沉心神答道:“我刚从祠堂出来,去见了族长,不过我感觉他怪怪的,还提起了义父。”
“他说什么了?关于你的惩罚吗?”白老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也没说啥,就是感觉不对,至于惩罚是躲不掉的,我也没打算逃避,”飞燕说完这些,静默了半天,朝着白老头询问道:“白老头,当初义父病卧在床曾经单独留你说话······义父都跟你说什么了?”
白老头看着飞燕暗淡的容颜,微笑着回道:“能说啥,就说让我好好照看你,不放心你一个人,医术上的莫要跟你计较······”
飞燕截断了他的话,“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
飞燕安静的坐着,注视柜台后面忙碌的学徒,看了一会,又轻轻合上眼帘。
“是不是没吃饭?我让小白给你端些吃的过来。”
飞燕站起,微微朝白老头点头行。走出了房间,离开了积善堂,一个人往山上小院走去,“不用了,家里还有人等我吃饭呢,我走了。”
远远的,飞燕身影点点消散,白老头才发出悠长而深沉的一叹。
清水从指间流过,似是情人柔和缠绵的吻。冷卓一不在发愣,急匆匆洗了手,整理好衣衫,从厨房走出。
夏风暖热,迎面吹拂,仿佛将人带到风和日丽下的田陌原野,有繁花如锦,在风中徐徐盛开。
冷卓一长身而立与门外,深吸一口清香,老老实实的等飞燕归来。
苍木从房内走出,来到冷卓一身旁,抬头看了眼烈日当头,说道:“进房内等吧,飞燕没那么快回来。”
冷卓一摇摇头,眉头深索,一如山间绿柏森森的景色,回道:“不了,我希望她回来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苍木眸光落在他刚毅的侧脸之上,片刻后做出了推断,他是从内心在意飞燕的,他去祠堂受教,了解了关于私自出村的后果,隐隐不安,而飞燕又强硬不让他们陪同,他也是无可奈何。
“前辈,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前辈帮忙解惑。”平淡无疾的话音从冷卓一那边发出。
“你说。”
“为何飞燕只穿布衣?”稍稍停顿后又道:“而且我从未见她女子装扮过。”
以前在外面,飞燕并不缺钱,却从来只是置办布衣,他身边的人却都是锦衣华服,而她显得就苦寒了许多。行走江湖为了方便女扮男装他可以理解,可是现在回到了碧光村,飞燕依旧一身男子装扮。
今日跟小白去制衣铺的路上他也曾询问过,但是小白并不了解内情,只知道飞燕从来只穿布衣,他知道定是另有隐情。
苍木撇了一眼冷卓一,眼里蓄了温和的光芒,墨玉双瞳紧盯着蜿蜒小路,缓缓说道:“你能细心观察到这些,可见对飞燕确实上心。至于飞燕男子装扮只是为了方便,她并不喜欢女装群罗,嫌麻烦而已。她的半山花圃你是见过的,要想照料好可是要费些精力的,裙装什么的她觉得碍手碍脚。”
冷卓一愣愣的看向苍木,“原来如此,确实像飞燕的性格。”
两两相望,各怀心思,苍木的双眸突然凝重了起来,萧索的说道:“至于飞燕只穿布衣,便是她心中的一个结······飞燕小时候因为义父是鬼医的关系,在碧光村也是无忧无虑,她有一个很要好的玩伴,只是这个小男孩生来就体弱多病,天生心脏就不堪重负,呼吸困难,脸色永远是惨白惨白,一只脚就在鬼门关里挎着,经常来鬼医这边看病,飞燕最是见不得人病苦,对小男孩掏心掏肺的好,这种病不好治,鬼医也只能缓解病发却不能治愈。”
“飞燕十二岁那年,鬼医离她而去。飞燕的医术学的还不精湛,给小男孩医治的药方也只能用鬼医留下的,其实小男孩原本是活不过十岁的,他的命相当于鬼医用医术吊着,药方的药效也慢慢不起作用了。小男孩硬撑了三个月,紧随着鬼医而去······小男孩离去的那一天,飞燕去花圃给他采花,飞燕穿的绸缎布料被树枝划破,小男孩就把身上的衣服脱给飞燕穿,几个时辰后小男孩犯病,来得很突然,很快就没了呼吸。飞燕责怪自己穿了小男孩的衣服害他着凉才犯病,恨自己医术不精湛,不能医治小男孩的菠······把小男孩的死怪在了自己的头上。”
“那一年飞燕最亲近的两个人先后离她而去,飞燕曾一蹶不振,整整一年多都不开口说话,把自己关在药房内学习医术。小男孩死的时候给飞燕穿的衣服就是一件布衣,从此飞燕便只穿布衣,以此来告诫自己也时刻提醒自己,专心研制医术,救自己想救的人。”
蒙着灼眼的光线飞舞在两人身上,冷卓一心中一痛,犹如痛彻心扉,瞳眸看起来越发沉重苦涩。
一身布衣的由来,是用命换的。
苍木叹息的接着说道:“我想你应该还发现,飞燕并不吃甜食,这也是她不可跨越的坎。小男孩因为病疾所以只能吃清淡的食物,尤其是甜食,碰都不能碰,以此长久下来,飞燕为了小男孩也不去吃甜食。甜点本是很美味的东西,飞燕觉得小男孩致死也从未品尝过,她痛恨上了甜食。”
飞燕不吃甜食,在很早跟她接触时,冷卓一就发现了,当初只是单纯的以为是个人口味不同,没想到飞燕不是不吃,是不敢吃,怕自己品尝了有人从未品尝过的东西,心中愧疚痛恨自己。
飞燕看似活的洒脱,心中却满是痛楚,只是用表象来掩盖而已。
冷卓一哑声吐出一句话,“我会让飞燕从心结中走出来的。”
“好小子,没看错你。”
五岁那年她被哥哥抛弃,十二岁那年,义父跟最好的玩伴离她而去,连番的打击接憧而至,飞燕已经不能以溺水之人来形容。一种缥缈的幻灭般的悲哀,一次次抓住她的心脏。
如果有风,怎么不见带走她的痛苦?如果艳阳高照,为何没垂怜阴暗的角落?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雷声千嶂落,雨色万峰来。
只见松涛竹海怒涛翻滚,咆哮奔腾。骤雨抽打着地面,雨飞水溅,迷潆一片。夏雨它很清凉很热烈,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它来势凶猛,干干脆脆,从不带泥水。
房外光风暴雨,屋内却是祥和雅致。千日红正在与冷卓一对弈。
千日红落子极快,冷卓一却恰恰相反,每一步都要考虑很久。开始时千日红看得很是不屑,这小子也太不自量力了,居然敢跟他比棋,但时间久一点,他越下越是心惊。
冷卓一起手很普通,看上去毫无杀伤力,可到后来,每一子都表现出莫大的威力,环环相扣,气势逼人。就像一壶水一样,越烧越沸,越烧越烫,大有水漫天下之态。
让人意外的是冷卓一最喜欢下棋,而且棋艺高湛,千日红自负在在碧光村打遍无敌手,现在却苦苦支撑不让冷卓一杀个片甲不留。
冷卓一一副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模样,果真有傲的资本。
烛光摇曳,冷卓一的眉毛与嘴唇都被染成了金色,以一种柔和的姿态蔓延,全身流淌着清贵文雅的气息,那般高高在上,不染俗尘。
飞燕轻咳一记,得意的朝千日红说道:“我说大师傅,你行不行啊,被硬撑着了,早点认输吧!”
千日红的眉头皱了皱,从沉思中抬起头撇了飞燕一个白眼,低喝道:“丫头片子,你又不懂棋,怎么知道是我输了?分明是姓冷的小子快不行了。”
苍木在一旁微微一笑,“飞燕啊,是不是好久没看到你大师傅死鸭子嘴硬了,很是怀念啊!”
“是的是的······”飞燕快语附和道。
“观棋不语,你俩懂不懂规矩。”千日红狠狠的落下一子,表示不满。
飞燕连忙捂嘴,却从指缝间透出得意的笑声。冷卓一看向飞燕露出宠溺的笑颜。
飞燕并不懂棋,有个棋艺高超的大师傅,飞燕并没有去学,至于原因······飞燕低头扫视棋局一看,缓缓道:“你不觉得下棋是这个世上最浪费生命的事情吗?”
冷卓一失笑:“怎么会?棋局多变,一如人生。然而掌握棋局,却比掌握人生容易的多。”
千日红打趣道:“你小子莫要说这些高深莫测的话,飞燕是不会懂下棋的乐趣的,她啊······把所有的精力心神都放在了医术之上,在她看来,学好医术才是人生根本。”
冷卓一恰好落下一子,身体一震,心中一痛。飞燕的过往让她全心全意的学习医术,以至于缺少了很多其他乐趣,玩闹的东西都是虚壳没有贴心的意境。怔了怔,脸上有了痛色,才缓缓收回手。
“不,飞燕所说不无道理,能有这番棋艺,确实花费了我很多时间。”冷卓一凝声回道。
千日红并不知苍木跟冷卓一讲了飞燕的心结,豪言夸赞道:“下围棋能修身养性,能忘却烦恼。围棋的黑白子儿、方棋盘形态,更像是人生观点。黑白是天下最简单的颜色,万物可归入“阴阳”。棋子圆形,棋盘方形,“天圆地方”,每一步落子,都是“天圆而动”“地方而静”的合一。围棋高手过招境界是对弈名山,云雾缭绕,吸风饮露,恰似仙人,一局之间,世上千年。”
苍木不由的感慨道:“棋局是看破生死的道具,黑白厮杀,死中有生,生中有死,万事无常,万事皆空。多下,就能多悟禅理。你有这番棋艺更能说明你心怀宽旷,能容天下,是可造之材。”
冷卓一微微一笑,谦虚的回道:“前辈谬赞了,心怀天下之说,晚辈愧不敢当。”
“当得起,你小子绝非凡俗之辈。”
飞燕脸上起了些许变化,盯着冷卓一的侧脸静默了声,眼眸黯淡了许多。
千日红抬指敲敲棋盘,抛落一子,惭愧道:“虽不想承认,但是技不如人,我输了,不过······咱再来一局吧!”
房外的雨并未有停歇的意思,这局棋竟下了两个多时辰。飞燕抬眉,对上冷卓一墨玉般的眼睛,轻语说道:“改天在下吧!你身体还需好好调养,现在该去休息了。大师傅就是人来疯,棋瘾犯了,你今夜休想睡觉了。”不在多说,拉冷卓一起身,远离了棋盘,开始下逐客令,“大师傅二师父,请吧!”
千日红的棋瘾已经被勾了出来,拽着苍木的手臂往自己的房屋拉,斥责道:“哼!飞燕这小妮子眼里都没有我这大师傅了,不理她了,走······陪我杀两盘去。”苍木知道躲不过了,无奈只得陪他去。
冷卓一抬手捏了捏飞燕的脸颊,宠溺的说道:“我哪有那般病弱,这个时辰并不困乏。”执起飞燕的手,安抚她坐下,“来,我教你下棋可好?”
“不学!”振地有声,一口就给回绝了。
冷卓一困惑的问道:“为什么?很早之前就说了要教你琴棋书画的。”
飞燕伸手就拦住了站立的冷卓一的腰身,两手贯力,用力抱紧,把头侧向一边,耳朵贴向冷卓一的腹部,娇声回道:“可是我今天不想学,我······我就想抱着你。”
难得飞燕跟他撒娇,反而冷卓一瞬间受宠若惊。宠溺的一笑,轻手拂向她的墨发,柔声说道:“好,改天在学,我也想抱着你。”
把飞燕从怀中拉开,弯腰俯身贴向那张充满诱惑的薄唇,享受她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