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俟七

4、第 4 章

　　宁夏再一次来到殷君，是因着凌老庄主的丧礼。自家父亲早在多年前便已去世，不久前自己又完成了一件一直放不下来的大事，直到现在才有空，便携了妻匆匆赶来。
　　殷君对待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自然是万般热情款待，便是日常起居也由殷君的总管亲自安排。哦对了，这位新总管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誓死跟随若琉璃的灰衣人的同胞兄长古岚。他与若玲珑的婚事早在两年前便已举行，凌老庄主也最终能在仙逝前看到自己的义女出嫁，抱一抱自己的干孙子，倒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宁公子、宁夫人这边请。”将宁夏与其夫人引到住处的，也不是数年前的沧云了。古岚当上总管，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大换血，剔除了大批当年若琉璃招进来的人。他一贯手腕强硬，除了若玲珑为此事跟他闹了几天别扭，倒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说来也巧，这次宁夏住的地方，恰恰又是当年自己曾住过的小院，里面的一花一草仿佛都没有变过，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不由得颇多感慨。
　　“夫君这是怎么了？”妻有些好奇的开口。
　　宁夏笑笑，揽过她，柔声道：“陪我去个地方吧，见两个故人。”

　　宁夏站在这两座墓碑前，眼神悠远，仿佛又想起了当年三人畅谈心事的场景。岁月变迁，数年过去，当初豪情壮志想要干一番大事业的人，也只剩下他这么个不怎么出息的了。
　　妻有些好奇的看着墓碑，“夫君，为何这块墓碑上没有题字呢？”
　　宁夏抚摸着题上了“殷君十六代庄主凌霄之墓”的墓碑，将手中的酒壶搁在墓前，一边清扫着，一边随口道：“因为他是殷君不愿提起却又不得不提起的人。”
　　“咦？”妻不解。

　　宁夏又想起当初在院子里听到的那两人的谈话。
　　“你明知我对你的心意，却又为何要在父亲面前提让我娶妻的事？”
　　“凌霄，你不小了，很多事不是你想便能做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欠我一个要求。”
　　“你记错了。”
　　“哈，当初是谁说过我为了报答对我对玲珑的救命之恩而答应我三个要求的。一个是为父亲医治顽疾，一个是天下最好的酒和药材，那么你告诉我，还有一个呢？”
　　“助你当上武林盟主。”
　　“那不过是酒后戏言！若琉璃，你看着我，难道你当真对我……对我……”
　　“那又如何，我说过，你不小了，我们都不小了。你有你自己该做的事，完成了你的最后一个要求后，我也有我自己要做的事。”
　　“然后就分道扬镳再不相见？”
　　“这是一条没有退路的路，我不想你将来后悔，凌霄。”

　　“真想知道？”宁夏温柔的笑笑，给墓前的小酒杯里斟满酒。妻细心将糕点摆好，坐到他身边，听他慢慢讲这段湮没在江湖中，两个人中龙凤的传奇。
　　“这位若公子就为着心爱之人的一句戏言而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妻瞪大双眼。
　　“是他们甘愿为此搭上彼此的性命。”宁夏认真纠正道，“凌霄早在上山前便做好了决定，若不能同生，那便共死。”
　　“可他们若真如夫君说的那般武艺高强，离开虞山也不是难事啊。”妻仍是不能理解，大概在她看来，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和心爱之人白头偕老罢了。
　　“傻瓜。”宁夏亲了亲妻的额头，“他们都是如此骄傲的人，怎甘愿做这样的事。或许对他们来说，这便是最好的结局吧。”
　　妻为宁夏突如其来的温柔举动红了脸，任由宁夏将她拉起来，牵着她向远处走去。
　　夕阳西下的最后一刻，妻回头看了一眼并排而立的两块墓碑，其中一块题着“凌霄之墓”，而另一块，光洁无比，仿佛在昭示着这一段感情最终的结局。
　　不过就像夫君说的那样，这样的结局，对于这两位而言，反而是最好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