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执事］『两片天空」》渡劫难噎

23、Chapter.21 气流

　　气流不断在大开的落地窗口进出着，室内的文件被卷得四处飞舞还有那窗帘也被风带得猎猎作响使得华美的布料向着室内不断翻滚——这样的氛围像是某种隐晦的暗喻。
　　看着室内的凌乱景象，推着下午茶进来的执事似乎完全弄错了关注点，开始慨叹这上好的红茶怕是要浪费了。
　　认命地将餐车调转了个方向，打算原路返回的Sebastian却被散乱在地物什中的一点亮光给吸引住了。
　　“哦呀，”他走进拾起那把被擦拭得很好一看就是出自他之手的餐刀，嘴中发出玩味：“这样一来，某个哥哥会很焦躁吧…”
　　将餐刀收入自己怀中，Sebastian若无其事地推着餐车出了房间。
　　接着将餐车闲置一旁，端起车上的一份甜点，微微抱怨：难得焗了个厚批…看来，他是被「邀请外出」到某个地方了吧？
　　“Se、Sebastian先生！”Mey-Rin由远及近的呼喊声成功的令执事回神。
　　执事向声源处看去，不出所料看到手中拿着一封信嘴里嚷嚷着“刚、刚有人送信到玄关来呀！”的梅红发色女仆向他奔来。而在女仆身后，是不疾不徐走着的Colby。
　　不疾不徐啊…不知道当得知自己最珍视的妹妹如今正生死不明的时候那张此刻还做出一脸事不关己模样的面庞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恶魔因其本身的恶性趣味而开始臆测，作为纯种恶魔，他喜欢人类绝望时所展露出的扭曲，这能令他感到短暂的欢愉，何况那份绝望还是为了他人。
　　恶魔并不厌倦那些为了自身私利而扭曲的脸庞，但那毕竟过于司空见惯容易丧失新鲜感。
　　“给谁的呢？”执事问道。
　　“呃…是写着「Ciel·Phantomhive伯爵的随从先生」收的…吓！？”话未说完，女仆便因踩到鞋带一声惊呼下直直撞进了执事怀里。
　　力量大得连带着执事也向地面扑去，令其幸运地仅仅只失去了几缕头发就躲过了一颗子弹。
　　被玻璃成片碎裂的声响一惊，仆人们纷纷聚集过来。
　　看完信直起身后的执事道：“各位，真的很抱歉，可以请大家替我收拾好这儿和准备晚饭吗？”
　　“我有点小事需要处理，还有这个也请解决它吧。”说着把厚批递给不明所以的Baldroy。然后径自走向Colby，从怀中掏出一把餐刀并示意他伸手接住，开口：“Dawn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单纯，不过很遗憾……”
　　餐刀似乎刻意放慢了速度，带出一连串残影这才稳稳落进Colby伸出展开的双手，就如同执事的话语一样——沉重。
　　做完这一切Sebastian便转身，走远。像是手术失败特意来传达死讯的医生，冷然、僵硬而公式化，殊不知自己的残忍。
　　“在晚饭前我们便会回来。”手臂间还夹着餐盘，执事回眸一笑道。
　　目光所及到名为Colby的存在时，说实话那张脸取悦了他。
　　真是漂亮极了。
　　恶魔由衷地想。

　　真是心累极了。
　　塞巴斯蒂安由衷地想。
　　幸好他阅历丰富，演技高超再加上需要欺骗的目标就是他自己，这一关算是挺过去了。
　　不过…唉…少爷真是很有被绑架的天分呐。
　　由契约感觉到小少爷并没有受什么严重伤害，于是塞巴斯蒂安推论出他的这位小主人百分百又是被绑架了。
　　真是老俗的套路。
　　在内心默默扶额，塞巴斯蒂安下意识地就顺着套路下去——然后就是他的营救专场了。
　　想着身体就要有所动作，但却只是腿脚一瞬的紧绷。
　　他强制性消散了腿脚中的力道，及时刹住了车，不然他现在恐怕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而那股被强压下来没处使的力道在腿脚肌肉放松下来的转瞬间便席卷了全身，致使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恶魔的力量可真不是盖的。
　　他忘记了，这个套路是设立在夏尔·凡多姆海恩是人类的前提下的。
　　即使没有命令他也必须以主人的性命为最优先，一方面这是他的美学他不能打破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全灵魂的味道。
　　可如今他的主人没有极特别状况基本已经不会有性命堪忧的时候而且他的主人也已经永远的失去了灵魂。
　　所以“营救专场”也就完全没必要了。
　　但……塞巴斯蒂安皱眉，心中的这股愈来愈强的不安是什么？
　　恶魔在踌躇。
　　他现在已经失去了去救他的理由不是么？那为什么他会强烈地希望他呼唤他的名字，希望他给他一个去救他的理由？
　　为什么？
　　恶魔在疑惑。
　　然后那个朦胧的Answer又在脑海中隐约起来，不同往常的是这次它渐渐变得清晰，无比清晰地就要浮现出来——
　　“塞巴斯钦……”
　　然而一声微弱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所有思绪也包括这答案的出现。
　　当Finnian将Mey-Rin的灵魂回归原位；Mey-Rin停止了范花痴；Baldroy暂时从吃不吃厚批的问题中抽身——当Phantomhive家的白痴仆人三人组回过神想问问Colby执事对他说了什么时，他们发现Colby已经不见了，就如那个完美的执事般，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塞巴斯钦……”
　　话语脱口的同时，夏尔的左眸遽然亮起，然后这光芒转瞬即逝。
　　随着男人愈加疯狂的动作越来越多的雪白裸露出来，只能说这布料的质量真心不错还能坚守住至关重要的几条防线。
　　然而蓦地，男人的动作突兀而极不自然的停住。
　　昏暗肮脏的这一小片空间突然的静下来，只余下喘息声，那声音的频率越来越快亦越发的粗重。
　　这声音来自那小小的少年，此时少年的胸膛开始不规则的起伏，刻意遮掩住左眸的额发已经散乱，刻有契约书的眸子已然暴露与另一只眼眸一样倒立起猩红的瞳仁充斥满鲜艳的血色，令人生畏。
　　本想欣赏欣赏尤物销魂表情的男人被那恶魔般的眼睛惊得瞳孔震颤眼眶放大。
　　他想逃离，但他却发现现在的他连扭动哪怕一根脚趾的力气都没有。
　　男人惊恐至极，面部像是被什么攫住了脖颈般显得扭曲而可怖。
　　但当男人无处置放而四处闪躲的目光不小心聚焦上少年那对猩红的双眸时，男人出奇的平静下来，狰狞的面部也跟着变得呆滞。
　　像是被什么蛊惑了般，男人缓缓地低下头去，机械地靠近少年微微翕动着的嫩红唇瓣。
　　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咔啪！”
　　男人伏在地面上圈住少年的一只手莫名其妙地就被垫在了黑色的鞋跟底下，骨头清脆的断裂声随之传来。
　　紧接着是一连串噼啪和被锥心的痛楚惊醒的男人足以媲美杀猪时的惨叫。
　　男人的整只手掌已经血肉模糊，血肉白骨夹杂着坏死的神经稀烂地混在一起，令人见之作呕。而黑色皮鞋的拥有者似乎并不想就此罢休，鞋跟碾过手掌接着是手踝、手肘、乃至整条臂膀！
　　殷红的血液溅出几道弧线，有几滴洒落在了少年的面颊上。
　　“啧。”恶魔轻斥，嫌恶地皱眉，然后一脚将男人的身体踢飞出去。
　　沉闷的落地声后是恶魔的脚步声，每一步听在男人耳里都清晰得刺耳。
　　“踏”
　　就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踏”
　　是恶魔对于人类的轻蔑与玩弄。
　　“踏”
　　啊啊！想要活下去！
　　“踏”
　　“让我活下去啊啊啊！！！”男人嘶吼着，奋力地爬向近在咫尺的因为恶魔而变得破败不堪的门槛，然后向着似乎隔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埑般的门槛外的世界拼尽全力地伸出那条完好的手臂。
　　如果让我活下去，我一定忏悔……
　　这是男人最后的想法。
　　看着男人的举止，恶魔还是不禁勾起嘲弄的嘴角吐出冰冷的字句：“放心吧不会这么容易就让你死的…你的罪可是很重的啊～怎么能就这样幸福的去死呢…？哎呀…”停顿，“已经，死了吗。”
　　所以说人类啊，还真的是…无比脆弱呐！
　　那么…接下来——
　　回过头看到少年跪坐在地上，猩红的瞳中流转着纯粹的欲求，白皙的面部挂着血液，那样子就像是刚刚破壳而出的懵懂怪物。
　　带着极致的病态美感。
　　塞巴斯蒂安在少年面前半蹲下来，静静注视着这张面孔，不该出现的迷恋占满了恶魔的一对酒红。
　　“看来即使是您也抗拒不了恶魔的本能呢…少爷。”但除了您，又有哪个恶魔会抗拒这（进食的）「本能」呢？塞巴斯蒂安好笑的想。
　　“不过啊，少爷，那种丑陋的灵魂即使是在饥渴难耐的时候也是不行的哟…那是配不上您挑剔的胃的。”
　　说着，塞巴斯蒂安抵上了夏尔的唇瓣。
　　像是饿坏了的婴孩突然得到了食物，触上唇瓣的一瞬间少年便疯狂的吮吸起来。来势之猛甚至令恶魔的唇边微微红肿。
　　恶魔压抑着内心肆虐的情愫任由夏尔动作。
　　他只是在将灵魂渡送过去罢了，而这只是为了履行他忠心为主的美学。
　　他不想承认他触碰到他时刹那的雀跃，但他不能否认那感觉确实出现过。
　　其实那个Answer他明明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那个他早已为夏尔·凡多姆海恩所沦陷的Answ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