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旦纪》都广建木

22、第七章两难

　　天幕结束后无光将两个弟子从地牢里提出来放了放风，当然，不是无偿。

　　二位不是想研究锻体操吗？
　　好好研究，有什么需要的资源尽管说。

　　望舒没什么意见，锻体操一开始就是她与巫子婧为自己的身体而创造。

　　巫子婧却很好奇：“师尊，你莫不是认为赤帝还会是赤帝？”

　　瞅瞅那张没有方国只有邑郡城的舆图吧，猜猜那些地方原本的方国都哪去了，如今的诸侯们对此是否好奇。

　　无光道：“我知道在天幕出现那一刻命运便改变了，但我相信赤帝非常人。”

　　“这么有信心？”巫子婧惊奇不已。

　　望舒道：“师姐，师尊不是对赤帝有信心，是对你有信心。”

　　能与朱厌君斗得有来有往并且真心结为挚友的人....绝不会差，若差，早让巫子婧玩死了。

　　心累的无光欣然颌首，赤帝要实在不成材，她不介意将赤帝扔给巫子婧。

　　第十五期的嘉宾是巫医芕。

　　“....本来这一期的嘉宾想定朱厌君的同门望舒，但一旦说起望舒便绕不开她的父母，便先开芕了....不同于朱厌君的高贵出身，望舒的出身非常一般，母亲是来自西荒的难民，也是西荒七年天灾时的受害者....就这样，芕吃掉了自己的母亲，逃入荒野，以食尸为生....”

　　“....战争结束后回来玉宫接徒弟的灵鹊先生这才知道芕在玉宫期间杀了人，问芕的感受，芕答：被发现的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处理尸体。”

　　“灵鹊没问她打算怎样处理尸体，我觉得他应该是猜到了....”

　　同样猜到的还有天幕下的芸芸众生，虽然芕明显也不太正常，但比起朱厌君，世人并不厌恶她，大概是因为芕的不正常是世道所迫，是这个世道很多人都会遭遇的事，而朱厌君....她是主动选择。

　　“....理论上有如此悲催的童年，这人长大后一定会报社，但芕与朱厌君可谓反比，一个有着美满的家庭与出身，却走上反人类的道路，而理论上该报社的芕却走上相反的道路，命运真是神奇....”

　　芸芸众生也觉得芕很神奇，长大为了获得权力但又没有背景，芕选择了苦行巫医路线，灵鹊先生大为惊讶，徒弟你看着可不像悲天悯人的圣人，但他并未因此阻止芕，只是私底下与自己的友人们打赌芕能坚持多久。

　　除了灵鹊先生，没谁觉得芕能坚持太久，即便是灵鹊先生不也不认为芕能坚持超过十年。

　　苦行巫医太难了，出入疫区，职业生涯等于与死神共舞。

　　芕的心路历程没人明白，反正她坚持的时间超过了十年，靠着功绩一步步爬上高位。

　　然后，她遇到了朱厌君。

　　淦，看到这里时天幕下的众生都恨不得找到芕摇着芕的肩膀大喊：跑啊，别理那个魔鬼。

　　遗憾的是芕听不到，因此她的反应是坐下来与看着就很无害的朱厌君聊天。

　　一见朱厌君误终生，芕之后的人生大抵可以用这句话形容。

　　因为朱厌君的指点，芕开始研究尸体，通过这种方式提升医术。

　　没人能怪她亵渎亡者，做为苦行巫医，芕见过的死人比活人还多，对死亡的无力折磨着她，她渴望提升医术，多活几个人，哪怕一个可行。

　　即便意识到朱厌君的指点有坑，芕也注定清醒的踩下去。

　　望舒比文华君与世人更明白这点，但是——望舒无语的看着趴在地牢窗口看天幕的青婧，我真没想到这与你有关。

　　“芕也不出所料的出了事，有个巫死了，最先发现的人是芕，因为刚死，尸体还很新鲜，没凉透，比凉透的尸体更有研究价值....总之被发现的时候她正在解剖尸体，被误认为是杀人凶手。即便是现在也有人认为她杀了人，但文华君认为没有，就芕的性格和经历而言，说她杀人后把尸体下锅煮了都比留在原地解剖研究更可信，她又不傻。”

　　“这桩案子闹得很大....最终芕被定死刑，这很不合理，因为芕彼时已经有很高的地位，并且干得比她过分的医者也有，比如朱厌君，但朱厌君连根毛都没少，她却被判死刑，这是很奇怪的....我的看法是，蛋糕就那么大，底层爬上来的人吃一口，上层的人就少吃一口，而有新人想吃一口就得踢掉一个人，没有高贵出身与背景的芕是最好捏的软柿子....”

　　天幕之下的游士们非常理解，也更心酸。

　　“....之前说过，芕是一个很风流的人，情人多到数不清，对她日久生情的不少，但她对谁都是玩玩，没有成家的想法。这个时候那些出身显贵的情人纷纷对她递出橄榄枝，其中条件最好的莫过扶风阮的弟弟扶风虔，只要她接受，便有背景与后台，麻烦便迎刃而解。但是，芕与朱厌君出身、人生方向都不同，却有着不逊于朱厌君的任性，她就不低头。”

　　“....监牢的大火中，一代传奇巫医落下帷幕，人族王朝的巫医体系也就此崩溃。巫医凭什么跑疫区出生入死，难道为的是不能当饭吃的情怀？为情怀的人肯定有，但那样的人万中无一，芸芸众生为的是利，当芕这个靠这一上升途径的人倒下，再不会有人相信这一体系，于是有了后来赤帝倒霉催的遇到疫病，想找医者，结果医者跑得一个比一个快，逼得她不得不拿出绑架手段。但这只是赤帝，别的人可没赤帝那需要时无所不用其极并且控制住场面的能力，因此疫病一旦发生，医者必定出逃，疫病必定蔓延，死者众多。”

　　“再说芕，传奇巫医落下帷幕，芕却没死，她改头换面去了青州赫胥国，是的，就是之前提到的那个被防风侯与联军给屠了的赫胥国....露水情缘，结果怀孕了，这真是个不幸的消息....我们无从得知芕的想法，只知道最终的结果，她选择生下孩子，并将这个名为乔的孩子的抚养权交给出身卑微的圉....”

　　“....虽是露水情缘，并未成婚，但俩人搭伙养孩子，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了乔最好的一切，让乔拥有一个非常幸福的童年....不幸的童年用一生去治愈，幸福的童年治愈一生，这句话某种意义上是这个孩子一生的写照....”

　　天幕下，无光玩味的看着自朱厌君的介绍出来后群情汹涌的要求自己撤掉巫子婧继承权的群巫。

　　尽管朱厌君在赤帝手里表现出了利在千秋的价值，但群巫都不傻，自问没有赤帝的能耐，没有那与朱厌君互相折磨还不落下风的能耐，伺候不了朱厌君。

　　朱厌君还是留给赤帝伺候吧，他们不想伺候朱厌君。

　　这种想法没毛病，问题是....你们凭什么觉得老大不好伺候，老二就好伺候？

　　王就很明白这点，这几天都快抑郁了。

　　“诸君还是看完天幕再说吧。”无光仁慈道。

　　群巫不解，但撤继承权不是小事，不急在这一时，便继续看了下去。

　　“....时隔多年，芕再次收到请求医者赴疫区的书函，犹豫良久，可能是真的心善，可能是扮了那么久的仁医，面具已入骨，无法再摘下，最终芕决定赴疫区....”

　　“....被疫病折磨多日后芕的生命被瘟魔带走，我们无从知晓芕最后的心境，但我想，一定是豁达的，因为多年后，改名望舒的乔回到这片土地，见到曾是母亲情人的苦行巫医长桑君，收到芕的遗书....”

　　“....马革裹尸是将军的荣耀，亡于瘟魔是医者的荣耀，不要为我悲伤，要为我骄傲。”

　　天幕下的众生皆为芕的结局悲伤难过感动，唯有玉宫群巫陷入深深的绝望。

　　改名为望舒的乔，他们不会认为这是同名。

　　果然，第十六期是芕那曾名乔，后改名望舒的独女，也是当年赫胥战争屠城的幸存者。

　　更绝望的是，望舒还不仅仅是幸存者那么简单，在赫胥国都化为炼狱时，救下她的人是羽人经桓，而她牢牢记住见过的每一张脸孔，目的不言而喻。

　　果然，在羽国学习两年后，改名望舒的稚童被经桓送到玉宫门口，见到巫子婧。

　　“....虽然后来同门手足情深，但朱厌君见到望舒时第一反应是杀了望舒，拥有读心能力的她听到了望舒的来意，想要保护巫女无光。可惜未能如愿，幸好未能如愿，她派去的杀手被无光阻止。”

　　“史书没有明确记载无光是否知道望舒的来意，但文华君推测她是知道的，因为她与经桓很了解彼此，而经桓用的是阳谋。虽然望舒有问题，但她至少是个正常人，难道你想让朱厌君继承玉主之位？那一定会很精彩，经桓的这种想法也没毛病，历史确实证明，朱厌君继承玉主之位对巫宗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朱厌君自己可能都没想到，促使无光死亡的最大因素是祂，但我想，就算她明白，祂也不会改。”

　　被提出来放风的巫子婧赞赏道：“知己啊。”

　　“倒不是我对祂有多了解，而是三千四百年的历史已经证明朱厌君的心性，虽然大家都不喜欢祂，但谁都无法否认，朱厌君真的是一个始终如一的人，沧海桑田，王朝更迭，而祂不改初心。”

　　巫子婧嫌弃道：“错付了。”

　　望舒嘴角抽搐，无光扶额。

　　人间造了什么孽才喜提一个你？

　　比起师徒仨的逗比，王的关注点比较正常。“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为杀你而来。”

　　无光颌首。“是啊，怎么了？”

　　王：“你疯了？”

　　无光一指巫子婧。“不然让她继承玉主之位？”

　　王语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