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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 阿辞十二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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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辞十二岁那年,五月二十八号,她一直记得很清楚。离六月还有三天,放完五一长假后三周。那时候五一也还是放七天假呢。她还有一个月就要小学毕业了。老师平均一周开一次家长会,爸妈在家天天讨论她要上哪所中学找什么关系,要语文班主任还是数学班主任……
那段时间的事情太多,多到快要把那件事情掩埋。
五月二十八号。
那天,小花一直念叨校门口有一个特别帅的大哥哥,还骑着一辆摩托车,要多拉风有多拉风,要多酷有多酷。
十二岁的小女孩,正是追星还幻想的年纪。不过阿辞统统没这些毛病,一是家里管得严,二是根本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所以她任由小花在耳边叽叽喳喳,在老师滔滔不绝的讲话中翻完一本漫画后扔给后面的石头,然后把东西都收进书包,打铃了,下课了,放学了。
讲台上的老师无奈地看了看他们,挥挥手说下课吧就踩着高跟鞋走了。
教室瞬间沸腾了。前排的林林朝后面的石头扔了个粉笔头,石头气势汹汹地扔了一个更大的回去;小花提高了和她念叨的音量,从门口的大哥哥说到最近的《流星花园》里面的F4。阿辞听着,不发表什么言论,夺回被大山抢走的水杯然后拖着小花走出教室。
有好多事要做。
衣袖被人攥得紧了些,小花一脸激动地揪着她的衣袖,脸上写着“帅哥”俩字语无伦次。
她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男子穿着黑色的T-恤,水洗牛仔长裤,头发乌黑而柔软,轻柔地贴在白皙的脖颈上。流海有些长,挡住了眉毛。修长的腿,左腿漫不经心地搭在右腿上,斜倚着身后的摩托车。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烟,悠悠燃着。
咦,那辆摩托车……好眼熟,好像是她家的诶……
不不不,应该是同款。阿辞偷偷的望着那个方向,车身上还有贴画呢,跟她贴的一模一样……
男子忽然抬头,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把香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箱中,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灰烬擦干净,手指一弹把烟头丢进垃圾箱里。
他大步走向她,在她面前停下,俯身,“阿辞。”
小花的嘴张的大到塞得下一个拳头,然后在阿辞的目光中无魂状飘走了,连帅哥都没有勾搭。
阿辞笑了一下,软而糯的声音不像是北方的孩子:“叔。好久不见。”说话还是不利索。
他乌黑的眸子里映出她的影子,“阿辞,我来接你回家。”
阿辞点头,被他抱上高大的摩托车,从背后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他一手扶把,另一只大掌包住她交叠在他腹部的两只手,“坐稳了。”
她把黑乎乎的脑袋贴在他背后,额头抵着他黑色的T-恤,说叔叔,好久不见。耳畔是摩托的轰鸣和呼啸而过的风声。
他回头,“你说什么?”
她微笑,没什么,忘记告诉妈妈晚上想吃排骨。
他笑,顿了顿,说好。
阿辞抱着他,鼻翼中有好闻的肥皂的味道,手上传来温暖的触感,觉得心里许久未有的踏实有重新出现。
她懵懂而跌跌撞撞,一步又一步追寻着他,盼着自己能快些长大,能够攀上他的肩膀。而他却存了一些私心,只想着她慢些长大,来日方长,被他圈入怀中,做着他永远的小姑娘。
她拼命地长大,他却一天天变老。当她终于长大,他已然斑白了头发。
他们之间永远无法逾越时间的沟壑。
而现在,阿辞只知道,那是她的阿白,她的阿白叔叔。
叶家今晚的饭吃得很沉默。
阿辞本就不爱说话,秀秀气气地低头挖她的米饭;楚白也不爱说话;叶氏夫妇反倒是心怀心事,而沉默着。
叶夫人用手肘撞撞叶先生,叶先生瞅瞅阿辞楚白,猛刨一口米饭,“阿辞啊。”
阿辞抬头,嘴里啊呜啊呜嚼着肉,示意她爹继续说。
“你……阿白叔叔的奶奶,也是你的奶奶,昨天刚刚去世了。”
阿辞不由自主地看向楚白,他把一颗油菜送进口中,仍旧低着头,头发在脸上投下了大片的阴影,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阿辞咀嚼的嘴停了停,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白花花的大米。
对于吃肉突然就没了什么兴致。
阿辞小朋友长这么大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食不知味”和“如同嚼蜡”。
于是,把头埋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