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差》抽屉里的路

3、相似之处

　　白茫茫的大街上，积雪已经没到膝盖，冷风刮过脸颊，像极了那一巴掌的痛感。白溯裹着一件黑色外套，漫无目的的踩在雪地上。距离那天的闹剧已经过去了两天，但他依然没有习惯这个陌生的现在。一只长腿野兔在雪地里啃雪，看到人经过也懒得抬头。他蹲下了身揉了个雪团朝兔子扔了过去，感觉被瞪了一眼，随即它就站了起来，快速跳着离开了。
　　它要回家了啊。白溯抖了抖手上的雪。即使课早就结束了，但他仍然选择了在寒冬里漫步校园。寒冷能让人的头脑清醒，经过这两天的思考，白溯终于接受了现实。从许遇那里得到的信息也是有限，那个小子淡淡的告诉他：“尹葭其实说的也就是你们的真实情况，有些细节你不记得也挺好的，知道了没用。况且你们的事不是我们这些旁观者能说明白的，你觉得尹葭是那种跟我们说真实想法的人吗？”
　　白溯并不能回答，尹葭恋爱初期的确有些小心翼翼，可随着关系的加深，她会毫不顾忌的在自己面前表达情绪。但由于演技差劲，情商捉急，在别人面前经常说话就能带出些什么。除了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哭，觉得这样的行为是暴露自己的软弱。想来她的确是对人都有防备心，对朋友的定义也非常严苛，她曾经对自己说过，即使是这些相处了四年的人，在她的眼里也只是关系好的同学。不过基于她以前的经历，多少也能理解。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又想到尹葭了，那种冷淡中透着不耐的态度像一根刺在脑子里不断地搅动着。真相，依旧是一团迷雾，在这两天里白溯曾经想联系记忆里尹葭的两个真正好友，的确有这么两号人还存在世上，可是电话联络方式也都消失，其他的似乎被拉黑了。最后只能无奈的给她们发了邮件，说了记忆错乱这个听起来荒诞到可笑的事，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电话响了，拿起来一看，是方翩
　　“嘿，白溯，今晚去不去看电影。”她似乎还在担心他的适应情况，这两天不停地和许遇两个人拉他出去-----用他们的话来说：熟悉环境，找回记忆大作战。白溯叹了一口气，正打算拒绝。方翩接着说：
　　“尹葭也去，上次你们闹得那么僵，这次好好地把话说开，大家还是朋友嘛。”

　　“彭。”尹葭利落的下车，反手甩上了车门，对众人转身笑了一下：“进去吧。”白溯依旧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位熟悉的陌生人，只是僵硬的在人群后点了一下头。
　　“我去买票，方翩你去排队买爆米花。那个，白溯，你跟尹葭坐这等等我们。”许遇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制造独处。白溯看了一眼尹葭，她看起来也是知道大家的企图，但没说什么。
　　两人迅速地离开。白溯拉开椅子，尹葭礼貌的对他说了声谢谢便坐下了，他也坐在了她的对面。一时间有些沉默。尹葭很快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自然地开口：
　　“上次我的情绪有点不好，还跟你起了冲突，真的不好意思。”
　　太糟糕了，这种客套的语气，甚至比上次的巴掌还要让人措手不及。白溯不想顺着她的话演着朋友和好的戏码，即使他很擅长，他也不想。尹葭没有在意他的冷淡，微笑着继续说了下去：
　　“谁发生那种事情都会有点过激反应，我能理解。我们毕竟都是成年人了，不要为了这种事情闹得尴尬…….”
　　“够了吧。”白溯打断了她的话，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微微倾身向她靠近：“你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么装。”
　　尹葭有些错愕，但她很快又笑了一下，弧度很大：“我没有啊。”
　　“面对不熟的人，你越生气的时候就会越逼着自己笑。不过你进步了不少，语气控制的不错。”
　　她没有说什么，收敛了自己的笑。
　　白溯看着她在灯光下精致的脸，像一张设计好的面具出现了隐隐的裂纹，能看出底下藏着的是一张疏离的面孔。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原来在她心里，自己已经彻底被划归到认识的人那一栏了。他想着，自己是不是还能利用记忆中她的弱点最后搏一搏。
　　他叹了一口气，真诚的看着尹葭：“自从那天开始，我睁开眼睛整个世界都变了。我生活的环境，身边的人全都要重新适应。每天脑子里都很乱，想着我跟你到底是怎么样。我甚至不敢睡觉，我闭上眼睛，就是我们在一起的美梦，睁开眼睛，就是噩梦。这样的精神折磨，真的很痛苦。”
　　尹葭的眼神有些动摇，她有些不安的转开了眼。
　　白溯继续认真的说：“如果我没法走出来，对你也是一种困扰。我打算接受现实，慢慢找回真实的记忆，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帮帮我。我不是想要跟你在一起之类的造成困扰，只是想从你那里知道一些细节，说不定哪天我就能纠正自己的记忆。”
　　他恳求地看着她：“我们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同学了，如果按照你说的那样，对我没有任何感情，没什么可以隐瞒的，那就求你详细的告诉我，可以吗？”
　　尹葭没有说话，她开始有些焦躁的抠着指甲。当她皱着眉看向白溯时，他脸上严重的困倦神色，还有暗淡的眼神都透露出了他的状态的确非常不妙。
　　最终，尹葭还是点了点头，但却依旧很有保留的说最近的日子很忙，有空的时候可以告诉他一些事。
　　耶！赌赢了！白溯在心里给自己握了握拳，根据记忆还是赌对了，还好自己的演技略胜一筹。看来尹葭即使努力把自己装成性格冷漠，精于世故的样子，内心看不惯人受苦的善良本质还是占了上风。当然，还有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激将法一用一个准。
　　“买好啦。”两个人回来了。白溯握着存好尹葭号码的手机笑眯眯的站了起来，接过电影票和爆米花：“走吧。”

　　“你为什么当时会答应我？”尹葭揽着他的胳膊，脑袋在他肩膀处蹭了蹭：“说嘛，你是不是当时就喜欢我了。”
　　白溯对女友撒娇般的追问显得有些心虚，只是嗯，啊的含糊混了过去。要是说了真实原因她肯定又要自卑三个月或者生气到爆炸。他揉揉她的长发：“对对对，因为太喜欢你了。”
　　“骗人。我明明记得你当时一脸惊恐。”尹葭笑着瞪他，谎言被毫不留情的戳穿了。
　　好吧。当时的情况的确很诡异，因为申请的大学都会提前录取，所以大家到了高三下学期基本都知道要去哪个国家，哪个城市。当时曾经同班一年但是没有说过话的女生突然堵住了自己，而对她的印象大概都是，每年都会跟一些人闹出全校皆知的冲突，喜欢写自己跟另一个男生的同人文之类古怪的事。
　　而且她说的话简直颠三倒四，说什么自己跟她的要去的大学是同一个，所以就是有缘。听到有缘，他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要告白吧，可我根本不了解你啊！她看到自己惊恐的神色，还是滔滔不绝的说了下去，说自己暗恋他很久很久，甚至开始开始列举如果她作为女友的所有优点。总结就是如果到大学费力找女友，不如面前现成的，物美价廉。
　　其实他看的出来，虽然她看似讲的轻松，手却在一侧微微的发抖，眼神也飘来飘去，更别提那机关枪的语速。当她结束了长长的演讲之后，整个人似乎都不再呼吸了，白溯甚至担心她会活活憋死。他想逗逗前面这个紧张却拼命装样的女生，故意停顿了很久都没有回答。白溯之前结束了一段恋爱，而面前的人的确不够漂亮，与他那一堆前任没有任何可比性，性格也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他想在这停顿里给自己想一个不伤人的拒绝理由。
　　“其实我最近不是很想谈恋爱。”完美，白溯觉得自己的回答简直完美。
　　面前的女生好像泄了气，整个人都颓了下来。白溯看她这幅样子，打个招呼离开，没想到她叫住了自己：“你不喜欢我就说不想恋爱，碰到喜欢的人就肯定说想恋爱了。”
　　白溯有点尴尬，正常人都会知道这是种委婉的拒绝，按照社交礼仪，她应该笑着找个台阶下，然后大家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才对吧。碰到这种不按流程走的人真是头疼，但他依旧不想要太直接，让人伤心：“不是啊，我是真的不想恋爱了。”
　　那个女生鄙视的笑了：“厉害，连自己喜不喜欢都不敢说。那你想恋爱的时候就告诉我，我们在一起。”
　　白溯有点生气了，想直接回她你长得太丑了，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但是他良好的教养并不能让他这么直接说出来。他也隐隐约约的觉得那个女生讲的挺对，连喜欢不喜欢都不敢一口说出来。那个女生灼灼的目光盯着自己，像能看穿自己虚伪的那部分。在那样热烈的目光下，白溯有点心虚，想摆脱面前这个刺头，反正都考完试了，暑假也无聊，不如就谈一下吧，就当找刺激了，反正最多两三个月就能找点理由随便分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回想起那天，白溯不禁把自己的内心感叹说了出来，最不幸的被尹葭听见了。她直接松开手，气哼哼的往前走。

　　“哎，别走。”白溯一下子惊醒了，发现自己趴在书桌前，电脑显示写了一半的论文。原来是梦啊，他怅然若失的环顾了四周，还是现实的房间。
　　“啊啊啊，烦死了。”他放弃了论文，倒在了床上，为什么会梦见错误的记忆，真实的细节甚至就像是昨天刚发生的那样，手臂甚至还能感受到她的温度。那真的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吗，白溯又陷入了每日的自我怀疑。
　　还好明天就可以见到尹葭了。不如就从告白的细节开始问起吧，说不定能恢复一些记忆。抱着这样美好的愿望，白溯彻底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