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有千叶，花开弄月》又木一花

5、离开之前

　　白一文是在深夜回来的，那夜我看书也到很晚。一文喝了不少酒上来就吐了我一身，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才没把他扔出去。帮一文换了衣服强灌下一瓶解酒药就去洗澡，等我洗完出来一文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啤酒靠着门坐着。一文见到我就开始说个不停，我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千叶，我跟你说个秘密。”一文身体摇摇晃晃的，我一副无奈的眼神看着他，今晚是没法睡觉了。“既然是秘密你还是别说了，能说出来的就不是秘密了。”对于一文的秘密我不想知道，如果知道了就要承担保守秘密的责任，这对于我而言实在太沉重了。“千叶你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一文这话对我真是讽刺，喜欢一个人？不用说人，我连喜欢的东西也没有。“你喝多了，我想睡觉了。”一文依旧不甘心的想找我说话，我戴上耳机这个世界才算清静了。第二天一早看见一文就倚靠着门睡着了，拿了一床被子给他盖上算是尽了舍友之情了。一文把门堵住了我是出不去了，就只好拿了一张椅子放在阳台上懒散的看张大千的画集，微微凉的风让我生出一些倦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我醒过来就已经是正午了，高数课也算是错过了。我实在有些饿了找出一些放了好久的面包胡乱的吃下，洗漱完了就想去启文书店，昨天是答应大胡子老板去看店的。“一文，醒醒。我有事要出去，你让让。”一文眼睛缓慢的打开，我看到的是失落，这是我以前从未在一文身上看到过的东西。

　　“千叶，昨夜对不起。我实在喝多了，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还请别放在心上。”一文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对我道歉，我有些意外，也有些理所当然。理所当然不是因为一文应该对我道歉，而是一文本就这样的一个人，他清醒的时候是极度有礼貌的人。

　　“其实你还没有机会得罪我，我连自己都不知道会因为什么而生气。你待会自己去吃点东西，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一文从门边挪开，我打开门就看见穿着短裙正想敲门的喻言。“你怎么在这？”我惊讶的看着喻言，喻言却没有看我而是透过门缝看到了地上的一文。

　　“这就是你说的白一文？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啊！”我赶紧把门关上，宿舍里面实在有些乱。“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我们去外面说好吗？还有你是怎么进来的，这是男生宿舍呀！”喻言用手指做了一个小声一点的姿势，然后就拉着我的手一直跑。

　　“千叶，你上次送我的那一株小草竟然开花了，还是紫色的哟！”喻言毫不掩饰内心的激动，我才想起喻言给我的那朵白色菊花第二天就枯萎了。“紫色的草？倒是还没见过。”喻言的诚恳让我有些好奇紫色的草究竟是什么模样。

　　“是的呢！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紫色的小草，等晚些时候拿给你看，你肯定会喜欢的。”我和喻言慢慢的走着，阳光很好，地上的影子也很漂亮，让昨夜一文带给我的不快也被一阵清风吹走。“恩，很期待。不过我答应了要去帮忙看店的，今天应该没有时间陪你。”

　　喻言听我这样说，脸上虽还有笑容不过比起之前却是僵硬了不少。“我还没吃午饭呢！陪我去吃午饭，这点时间应该还是有的吧？”喻言脸上的期待让我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去，我轻轻点头算是答应。

　　这次是喻言带我去她平常吃饭的地方，饭店宽敞明亮，装修简洁大气。喻言要了一份咖喱鸡，还特意让老板多加辣椒。真是奇怪的搭配，我在心里想。我自己则是要了一份简单的饭菜，另外再要了一杯橙汁。“千叶，这里的饭菜很可口哟！尤其是咖喱鸡，味道实在棒极了。”

　　饭菜还没端上来，趁着这段时间喻言为我逐一点评了这家饭店的菜品。“千叶，你知道吗？我可是把这里的每一道菜都吃了一遍，最后才找到这咖喱鸡。尽管这咖喱鸡并不是我这一辈子吃到最好吃的东西，但是它是目前最合适我的东西。”

　　“最好的也不一定合适自己。”我语气平淡，喻言却大感认同连连点头。“最好的东西能够品尝一下就好了，最好的东西可不便宜。还是这咖喱鸡的价钱适合我，味道也不错。”我不太懂喻言话里的意思，给我的感觉是适合自己的就已经是最好的了。

　　“那你的咖喱鸡还真不错，颜色丰富，味道也很好。”我看着刚端上来的咖喱鸡和我的清水白菜，微微发笑。“千叶的食物也很好，健康绿色，而且专一。”我第一回听人评价我吃的菜专一，真是新鲜，喻言带给我太多的意外了。

　　“可惜我有点挑剔，就算是白菜我也只会吃白菜叶，不会吃白菜的茎。”我刚说完，喻言从她碗里夹起一块鸡肉塞到我嘴里，我避闪不及差点把我噎着，赶紧喝了几口橙汁才算好。“你疯了吗？”我实在受不了别人强迫让我做什么事情，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没有顾及到喻言的感受，她一定不明白我怎么会这样的生气。

　　饭店里的人都看着我，我懒得理会他们。我再看看喻言，喻言居然还一副淡定的模样，竟然对我刚才的无礼行径毫不在意。“抱歉，我反应太大了。我不知道你会突然那样做，以后别这样了。”喻言呵呵的笑了起来，连说我真有趣。

　　“真的很对不起，我有时候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对于这一点虽然很清楚明白，却还是做不到。”喻言放了一勺咖喱鸡在嘴里，细细的嚼着，我只好安静的坐好吃着清水白菜。“千叶，其实对于你刚才的举动我不觉得生气，倒是觉得你这个人远比我想的有趣。这个世界上的人每个都很奇怪，而你却是那么的真实，所以我遇见了你。”

　　我倒是听不少人说我奇怪，说我真实的倒是没有。“我只是按照我的意愿活着而已，不会受到别人的影响而改变自己。”吃了一会，看看表已经一点了。喻言看出我的心思，也很快的将咖喱鸡吃完。结账的时候喻言这次没有同我争，说是为了让我对刚才的举动付出的代价。

　　“千叶，想要保持自己，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哟！”喻言嘴角的笑，让我感到温暖。“好了，我该去帮忙了，你不打算去复习吗？期末考试也近了，挂科可是很难受的。”喻言送我到书店才自己独自离开，我想起对弄月说的我不喜欢别人送我，因为回去的路很长，走起来很难受。

　　大胡子老板看我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就追问我昨夜是不是没睡好，我把一文的事情告诉他，他只是笑笑说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大胡子老板每次等我到了就会骑着他的电动车不知去了哪里，不过他倒是很守时，说好几点回来从未迟到过。下午来书店的人很少，来的都是一些常客。无非就是那些凌乱着头发衣衫不整的老头，而这些老头都是附近大学的教授。他们总是爱问我一些似是而非的问题，我也模凌两可的回答，最后他们满意的离开。

　　我平躺在躺椅上感受着似火的艳阳，偶尔懒洋洋的伸懒腰。安静的躺了一个多钟，来了一位要买金庸小说的顾客把我叫醒。他问我知道金庸吗，我说知道。他又问我知道古龙吗，我说知道。他最后又问我知道兰陵笑笑生吗，我说知道。然后他就走了，留下不知所措的我。

　　大胡子老板是在五点钟的时候回来的，我正在看期末要考的书籍。大胡子老板从他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我心想难道有人给我寄信寄到这里来了？我打开信封看见里面一叠钞票，我疑惑的看着大胡子老板。“小东西，你还真以为我不付给你工钱吗？我可不是吸血鬼。马上就要放假了，你也要回家了，这点钱拿回去给你家人买点东西吧！”

　　我找不出词拼凑成一句话说给大胡子老板听，我只是看着他，就只是看着他。临走的时候大胡子老板说有个老教授想让我去给他当助教，最近会来看我。我想起先前那个买金庸小说的奇怪老头，难道是他？

　　最后总算平安的渡过了考试，总算没有挂科。不过我们宿舍被起了一个外号——绝代无双。因为白一文期末成绩是全系第一，而我是倒数第一。我倒是不怎么在意，或许是我头上的怪称已经多到数不过来了。

　　坐了半日的火车，拖着笨重的行李箱终于回到了——浙江。我不清楚母亲是怎样知道我归来的消息，当我踏出火车站的时候就看见了她。她并不是我的生母，而是我的养母，我的生母究竟是谁我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