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有千叶，花开弄月》又木一花

3、你说的远方 站在

　　站在火车站的时候我开始犹豫了，我如果去把想说的话说了，对她而言是否是一种折磨。可终究是没能控制这股想见她的激动心情，我惊讶于这份迫切述说的念头。我一直是个沉默的人，难道在某一个空间存在另一个话多的我？

　　火车开得很快，我却觉得还是太慢了。找列车员买了一罐啤酒还有些花生对着窗外的山山水水发呆，邻座的小孩很调皮总是问我许多的问题，我只好一一为他解答。夜深了，我靠在窗户上看着那些昏昏欲睡的乘客们，他们会去哪里？会见到什么样的人？我抱着这份疑问睡着了，直到我下车我也不清楚他们的故事。

　　“弄月，你在哪里？我到你学校了。”怕暴露我急切的心情就发的信息，不一会弄月就回我：“什么？你来了？在哪？等我，我来找你。”告诉她地址然后就开始等，我在想等一会见面的场景，她会不会很激动？会不会一上来就给我一个拥抱？或者是人走茶凉语气冷淡。

　　我想我大概是疯了，脑子里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奇怪念头，我需要冷静一下，强装出孤傲的姿态。在弄月来的这段时间，我发现我很在意她。我从不打算活成别人眼里的样子，我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可遇到她之后好像我变了很多。

　　于我这般外表好人实则冷漠自私的人而言，就应该孤傲的活着。若是为了讨好别人，却改变了自己那多可惜。不要去猜疑别人的心思想着可以讨好，该把我的智慧用来活成我想要的样子。可这一切坚守的信念，此刻轰然倒塌。

　　“千叶，你怎么突然来了。”弄月一上来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温暖的拥抱。“前段时间生病了，所以想出门走走。真抱歉，来的时候也没提前通知你。”弄月牵起我的手，脸上全是笑容。“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来，等了好久，还好终于等到你了。”弄月给我讲了好多趣事，她新认识的朋友、新看的书、新买的衣服。只是好像这一切都与我无关，让我感到失落。

　　“千叶，我带你去看我的画好不好？”弄月话里满是期待还带着一份渴望，我说好，很期待。弄月的画我看不太懂，残缺的人体和块面的色彩拼凑在一起让我有些眩晕。“我记得以前你不是画的这种，怎么变了风格？”弄月撩动到肩的秀发对我莞尔一笑。“因为我不喜欢从前的自己，现在我想过新的生活。”

　　弄月的话让我找到一种触电的感觉，不喜欢从前的自己，难道从前的自己不够好吗？“以前的记忆你也一起扔了吗？所以你现在看到的我是一个新的我，在你记忆里面从新出现对我？”我尽可能的笑，不想气氛过于尴尬。

　　“自然不会，关于你永远都会记得，记得你的笑还有你的温柔。”弄月在说话的时候紧紧的抓住我的手，让我没有余力去思考她说的是否真实。“我从来没有被谁清楚的知道，所以也不会存在被谁忘记的事情。在别人的记忆里生活，终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所以我宁愿你把我忘记，然后看到的是全新的我。”

　　我不清楚在我说这话的时候对弄月的伤害有多大，只是看到她失望的眼神我知道我伤害了她。弄月不再说话，而是牵着我的手一起去她平日里生活的地方。细小狭长的街道、转角的小面馆、装修别致的画廊，一切都有弄月出现过的影子。

　　“呼，好累。我带你去吃晚饭吧！”走了这么久，我也饿了，跟着弄月就进了一家小饭馆。饭馆老板竟然认识弄月，见到弄月就说：“以前总是看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来吃饭，今天怎么带人过来了？小伙子还长得真秀气，是你男朋友？”我和弄月都没有回答，老板默认。

　　我和弄月的关系很奇妙，介于男女朋友之间却不是。因为我们彼此好像都不太肯定，谁也不敢踏出第一步。“这里的饭真不错。”我一边吃着一边评价。弄月听我这样说，显得很高兴。“因为我觉得你喜欢吃这里的东西，所以我就一直在这里吃。总想着有一天你来的时候带你到这里吃，现在终于实现了。”

　　弄月话里满是温柔和幸福，让我觉得很愧疚。只是单单认为我会喜欢就一直在这里吃，真是委屈她了。“其实你可以去找你喜欢的东西，不用刻意为了我去做什么事，那样多委屈。”面对如此绝情的话，弄月立马就否定我了。“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喜欢的东西我也会喜欢。也说不上什么刻意，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很开心，一点也不觉得委屈。”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明明来的时候有那么多的话想说，难道吃了饭就被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弄月，你今天有课吗？如果有课，你可以先去，我一人也可以随意逛逛，不碍事的。”我转移话题，以为就可以轻松些。

　　“大学不逃课能叫大学吗？”弄月反问我，我没回答。弄月带我去了她寝室，墙上挂着临摹文森特·威廉·梵高的《星空》，桌上是许多外文书籍。“我室友出去了，她应该暂时不会回来。所以我们可以安静的待一段时间，不用担心她。”

　　我随手拿起一本书随意的翻了翻，弄月则摆弄着她的小饰品。“你室友很爱看书吗？这些书很有趣。”虽然和弄月呆在一起即使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只是有些想知道她的生活。“琳，她很喜欢看一些奇奇怪怪的书，不过人很好，待我就像姐姐一样。”

　　弄月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安静的看着我，而我也静静的望着她，过一会我们都笑出声来。弄月开始换衣服，也不避讳我倒是让我觉得有些尴尬，我起身想要出去弄月竟然让我帮她摘文胸，我愣住了。

　　“你确定？”我怀疑的语气。“我自己解不开，不过千叶也不会趁机占我便宜的，不是吗？”我停顿了一下说：“不会的。”弄月的肩型很美，肤色很白净，我小心翼翼的走到她的背后准备去帮她。我刚抬起手就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原来是弄月口中的琳回来了，另外还有琳的男朋友。

　　不用怀疑肯定是被误会了，琳和她男友赶紧退出去，嘴里还连连道歉。“弄月，你现在还想换内衣吗？”我看见弄月的侧脸通红，她不敢回头看我，所以她也没有看见我通红的脸。“不用了，我们去看日落吧！我知道站在学校那个地方能看见最美的日落。”弄月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看来她确实是害羞了，多么单纯的女孩呀！

　　“夕阳大概是最美的画了。”弄月带我到一栋老旧建筑的天台上，天台上有人栽种了不少花草，密密麻麻的放在一起。我和弄月趴在护栏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说起好多以前的事情。当你到了一处新的地方认识了新的人，你的新习惯旧朋友不知道，你的旧毛病新朋友不知道，就算见到以前的朋友也只能聊起从前。

　　“千叶，你想过以后会做什么吗？”弄月指着天边的云彩对我说。“我只想做自己而已，其他的事情我好像也做不好。”我说得风轻云淡，却惊起天台上的不少麻雀。“我想要去很远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体验不一样的人生。”弄月说话的时候凝视着我，她在等待我说些什么。

　　“你要去的远方，我陪不了，你学会要坚强。”我的答案让弄月有些失望，我不敢看她的眼睛。这一瞬间我责怪这样直接的自己，女孩子明明是用来哄的，可我做不到。“我会给你寄好多好多的明信片，把我遇见的事情都告诉你，就像你和我在一起旅行一样。”我一时无言，只好望着天。

　　各色的云彩交错，堆砌成一副绝美画卷。血红的太阳一点点的沉沦进尽头，看那副诀别的模样我还真以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千叶，你猜从这里掉下去会怎样？会不会死？”弄月看着地面的行人说。“应该会死，只是死得并不好看。就算不死，以后活得只怕也会很辛苦。”

　　弄月蹲下身拨弄脚边的三叶草，我俯视着她，感觉这具小小的身体中隐藏着巨大的能量。“再过一小时，我就要离开了。这次匆忙的见面，希望不会让你觉得难过。”我奇怪于为何说出这么冷淡的话，就像是跟一个陌生的朋友告别一般。

　　“我送你好吗？”弄月站起来一下扑到我怀里，她好像在哭。“还是别送了，当我踏上火车剩下你独自一人回来那是多么凄凉的一件事情。我下次来你一定要来接我，但是我走的时候千万别送我。”我慢慢的伸出手抱住弄月，弄月把头埋在我怀里不肯出来。

　　接着的一个小时我就和弄月这样紧紧的抱着，谁也没有说话。离开的时候我对弄月说：“如果离别无法避免，那么就应该努力的让自己变得强大，然后再也不会害怕离别。另外，离别是为了下次更好的相见。”

　　我知道就算没有让弄月凄凉的一个人回来，她的心也是凄凉的，可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她想要的我暂时还给不了，所以我选择辜负，辜负了她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