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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卷:灯火长明 第一章:大旱已至
这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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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深山里,在世人所看不到的地方,那里本是人间仙境,世外桃源,只是因着一场干旱,树木枯瘦,万物苍白。
六月的天似蒸笼,万物在烈日的灼烧下奄奄一息,没有一丝带着凉意的风可以拂走蒸腾着的热气,高温、干燥像一双手,用力地,最大限度地挤走所剩无几的水分。
至此,河道干涸,井水减半,地势最低的百亩荷塘也露出了塘底的淤泥,锦鲤搁浅。
踏在干燥的泥地上,白莲掩上院门,门板擦过干枯的苔藓,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响。刚刚送走了前来讨水的张婶,又听见门外一阵叫唤,于是再一次打开门。
门外王婶愁苦着一张脸,对她道:“白莲呀,全乡上下就只有你这儿还有点水了,我们那呀地势高,水都往低处流走了,井里头还有一点点泥水,哪能喝呀,这不,上你这儿要水来了吗......”
白莲带她来到井边,熟练地挽起衣袖,取了水桶打水。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王婶说:“王婶,如果一直不下雨,我们是不是应该离开这儿?您可听说过有人提起此事?”
“外面也一样,山上野兽横行,吃人不吐骨头,咱们也就只能在这里等雨了。”说着说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事,语气变的软软的:“你听说了吗?乡里要选一位姑娘送去祭祀山神祈雨.......”王婶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提着两桶水晃晃悠悠地走了。
御儿乡与世隔绝,乡里人如井底蛙。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何样,自然十分迷信,把一切都寄托在神的身上,以祭祀、献祭品的方式试图换取神的庇佑,如此来抚慰自己对灾难和未知而恐惧的心灵。
白莲步出门槛,返身合上院门,提起裙子大步地向街上走去,她对这些事一向不怎么关心,心里想着月满楼的那壶好茶,采摘自北山阳坡的茶园,采摘时间也有严格的要求,制作手艺繁琐复杂,最终泡出来的茶芳香四溢,喝一口唇齿留香。
而此时的南街上,已经聚起了不少人。站在最中间的,是金富贵,金富贵蛮横无理,倚杖着家财称霸御儿,多数人对他敢怒不敢言。
人群都在向那个地方聚拢,路边不少摊子东西还没收走,摊主已经不见了人影。买菜的妇人已无心讲价,把篮子搁在了一旁。
她远远地听到金富贵的声音:“如今御儿大旱,巫师作法事时得知还有一法子能让我们绝处逢生,那就是顺应天意,祭山神,献祭品!”
有乡民问:“可要牛羊猪做祭品?如今谁家还有一头像样的牲畜?”
金富贵也不生气,继续说:“自然不是牲畜,是人!上天已经拟定了人选,只有她能救苍生于水火,请巫师做一场法事,传达天意,看看是哪家的女子.......”
龟壳在烧红的炭火里,周围静成一片。所有人都屏息观望着那只龟壳,轻微的噼啪声入耳,震动着每个人的耳膜,每一声都让那提着的心更紧了一分。家里有年轻女子的,都巴巴地盼着这霉不要倒在自己身上,毕竟只要是人,谁无私心。
火光跳动间,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紊乱了所有人的呼吸。龟壳一分为二,巫师挑起这两块,自己看了一眼,再向众人展示,众人的目光纷纷相聚在这两半龟壳上,看了许久后都露出不解的神情,随后巫师宣读了上面的文字。
“白莲。”
众人唏嘘着,纷纷摇头感叹着。
而此刻的白莲正在月满楼喝着茶,一边弯着腰的小二陪笑着:“白姑娘,这是本店的最后一壶茶,剩下的那点水还不够咱们店里几个伙计喝的,姑娘还是不要再为难我了。”
“好说好说,没了便没了嘛。”白莲取出一个铜板放在桌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白姑娘,近日茶水涨价了,您喝的这一壶,是一两银子。”
“咳......咳咳”白莲被正在吞下的茶水呛到了。
她摸了摸衣袖,心想今日就奢侈一把吧,随即摸出一两银子摆在桌上,小二歉疚地对她笑笑。白莲继续喝茶。
突然有个妇人进了店,急急忙忙转了一圈,看到了白莲,这才喘着粗气开了口:“白姑娘!金富贵请了巫师作法,结果是......结果......要你去祭祀山神!”
“咳咳......”白莲又被呛到了。
白莲揉了揉脖子,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恼怒地道:“这个金富贵,玩什么花样!”
妇人带白莲来到南街上,有不少人看着她,她朝四周扫了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高台中央的金富贵身上。金富贵也瞧见了她,对身边的仆从说了什么。
见那两个仆从向自己走来,白莲迈开了步子直接向高台走去,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来到了金富贵的身后,一丈开外的金富贵转身,猥琐地笑了笑,伸手一捋胡子,正要开口。
“祭山神是吧?我不去。”白莲侧过头去,正好望见远方的山,那里树木枯瘦,正如台下的人们一样,在天灾面前,显得那样苍白。白莲忽生了一点恻隐之心,她回过头来看着台下的乡民,未嫁的年轻女子,年老无子女的夫妻,初生还未懂事的婴孩。辩驳的话噎在了喉头。
她微微低了低头,放软了语气,劝说道:“你们休要相信山神之说,此乃有心人杜撰,祭祀山神根本无用。”
“白姑娘,你是上天选定的人,只有你才能解救百姓,上天降旨,若有违抗,实乃不敬,必遭天谴啊!”金富贵指着一旁的龟壳道。
台下无人说话,却有婴儿哇哇哭泣的声音,妇女哄着婴儿发出轻轻的哼唱,老人柱着拐杖,弯曲光滑的拐杖在路面上发出咄咄的声响,黄发垂髫的儿童吃着手里半化的糖葫芦,牙齿咬合冰糖碎了发出的清脆卡擦声。
其实对于这场天灾,没有人是不怕的,他们的怕,显露在表面,终日惶恐不安,想方设法寻找活命的办法,却被懦弱困在了这里。而她白莲,也是怕的,在过去的日日夜夜里,她辗转反侧,夜难成眠。她惦记这这里的所有人的生死,更惦记着朱砂朱槿两个孩子,还有她自己。渐渐地也就麻木了,日子仍然要过,开开心心地总比提心吊胆要好得多了,如果真有那一天,她会抛弃她的故乡,带着朱砂朱槿另寻栖所,就算路途艰险也比等死强呀。
那就趁此机会跟他们打个赌,她赌此山无神,唯有离开才是活路。
“好,送我去祭山神,如果见不到山神,带我回来,我们所有人离开这里,总不能在这里等死。”
我走这一趟,不是妥协屈服,而是为了让你们明白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神,你们的命是神来掌控,还是靠自己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