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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天里的乌云线 昏沉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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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的阳光透过厚厚的玻璃,明媚却不温暖。孤傲、岑寂、冷漠如同液体般渗入人体的每个细胞。这座山麓别墅里,黑暗的地方有着古墓般肃穆的清凉,阳光斑驳的地方只有死寂般的昏睡。
宋夫人坐在摇椅上,一半沐浴在阳光中,一半沉浸在黑暗中,在阴阳交接的地方,宋夫人眉眼微微吊着,如同沉睡了千年的木乃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宋子慕在房间里地画着画,诡异怪诞,浸染着这个房间特有的压抑冷峻。画笔摩挲着画纸的发出那种钝重厚实的沙沙声。宋子羡躺在床上,正看着漫画书入了神。
“哥哥,我不想再去老师那儿学画了!”宋子慕用画笔抵着下巴。
“为什么?”
“那些程式化的东西,我不喜欢!”
“天才都这样呢,你看米开朗琪罗、梵高、还有什么……”宋子羡尴尬地笑了笑:“反正有好多天才都不喜欢那些程式化的东西呢!”
“哥哥,你也认为我是天才?”宋子羡仰着稚嫩的脸庞,长长的睫毛洒下一片云翳般的阴影。
宋子羡揉了揉宋子慕的头,开心地笑着。那窗外一树一树的梅花开得正艳。宋子羡朝子慕笑道:“子慕,哥哥带你去山上赏梅吧,咱们去大自然采采风!”
宋子羡高兴地点了点头。
宋子羡铺开白色的画板准备写生。梅园里人流如织,宋子羡在人流里穿来穿去。宋子慕拿着画笔,对着满山的梅花发呆,目光只随着宋子羡在人群里游离。宋子羡倚着梅花树,拿出自己的漫画书又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宋子慕也不知道,在漫天的梅园里,他偏偏只拣宋子羡倚在梅花树下小憩的场景来画。宋子慕愿浓墨重彩地去描绘他,用余下一生的时光默默注目流连的风景。
宋子慕趁着宋子羡熟睡的时候,蹑手蹑脚地跑到他的身边,把一朵梅花插在宋子羡的头上,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坚毅俊朗的脸庞,嘴角微微上扬,大概又在做什么美梦吧。宋子慕笑道:“哥哥戴着梅花真好看!”
“子慕真是太调皮啦!”
“哥哥生气了吗?”宋子慕有些焦急。
宋子羡揉了揉子慕的头,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中堆满了深情:“哥哥是永远不会怪子慕的!”
宋子慕高兴地说道:“那么哥哥,不管以后子慕做错了什么,你一定要原谅!”
“好!”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宋子羡揉了揉子慕的头,开心地笑着,问道:“今天画了些什么?”
“哥哥不能看的!”宋子慕藏着画卷,把它塞到了包里。
宋子羡背着子慕,拖着最后一抹夕阳回家,四野暮合,倦鸟归巢,头顶不时地有几只扑棱棱的飞鸟。
“子慕累吗?”
“子慕累吗?”
“子慕干嘛学哥哥说话!”
“子慕干嘛学哥哥说话!”
“子慕真是太调皮啦!”
“子慕真是太调皮啦!”
“哥哥要生气了啊!”
“哥哥不要生气,子慕不学哥哥说话了!”
一串长长的风铃挂在他的耳边,风吹过总响起悦耳的声响。在那个压抑死寂的家之外,总有着无尽的快乐!
等宋子羡和子慕回家的时候,宋夫人已经坐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慵懒呆滞的白色波斯猫伏在她的腿上。空气仿佛凝滞般,她是装帧在玻璃里的标本。
“妈妈,我回来了!”宋子慕欠身问候。
“我倒说是不敢回来了呢!”宋夫人突然站了起来,猫纵身一跃逃走了。宋夫人鬼魅般地朝宋子羡笑道:“这回我看你怎么狡辩!”
这时,石磊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宋夫人的眉眼微微吊着,尖锐刻薄的三角丹凤眼折射一片片凌厉的余光:“石磊,把你看见的都给我说出来,一字不少地。”
石磊缓缓地嗫嚅道:“夫人,我只看到宋子羡和宋子慕踢了小猫一脚后,然后一阵响声后,他拉着宋子慕朝山上跑了……”
听到这儿,宋夫人赶紧打断道:“人证物证都在,我看你怎么狡辩!”
“我没有。”宋子羡低声道。
“怎么,底气就这么不足?”宋夫人冷笑道,“和你爸一样,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宋子羡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把手心的肉掐得青紫。
“偏偏是有娘养没娘教的野孩子,今天我替你妈好好地——”
“不许说我妈!”宋子羡大声吼道。
宋夫人一巴掌扇在宋子羡的脸上,冷冷地讥笑道:“我净养了个白眼狼,敢和我顶嘴!”
宋子羡的拳头缓缓地松弛,只感觉脸上火辣辣地疼,眼泪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打转,仿佛泄了气的皮球哀求道:“阿姨,请你以后不要这么说我妈!”
突然,宋子慕感到呼吸困难、浑身乏力,一个身子软了下去。宋子羡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宋子慕,然后抱着他跑进卧室,“快去找医生!”只那么一瞬间,一丝类似惊恐的表情浮现在宋夫人的脸上,不久她依旧只冷冷地道:“婉儿你快去打给陈医生。”
等忙活了好一阵子,在宁静的月色中一切才恢复正常。
“哥哥,那是我故意夸张的!现在好多了。”宋子慕调皮地笑着。
“你快把我吓死了,你不知道——”宋子羡看着子慕格格地笑了起来,“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哥哥担心起人的样子很好看。”
“医生说过,子慕你一定不要剧烈运动、避免情绪激动、尽量不要哭闹,减少不必要的刺激,以免加重心脏负担——”
“哥哥,你又来了!”宋子羡嗔怪道。
“防患未然,只要子慕熬到十岁就好了。”
黑暗里,楼道里窸窸窣窣地传来低一声、浅一声的争吵。
“你个懦夫!”宋婉儿冷冷地讥讽道。
“我——”石磊嗫嚅道。
“我对你真是彻底地失望。”宋婉儿甩开石磊的手,跑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等宋子慕的身体恢复时,子慕溜进厨房,躲在林妈的身后大声道:“林妈好!”
“哎呀!吓死我了!”林妈拍着胸口惊骇道。
“林妈,你大概比我更清楚是谁打碎了那瓷器吧!”
“什么?小少爷说的这是什么话?”明显的慌张溢于言表。
“林妈,你很少叫我小少爷的!”见林妈慌张地用手搓着围裙,宋子慕继续道:“林妈,我只想知道哥哥是谁,为什么会来我们的家,为什么妈妈和姐姐这么讨厌哥哥?”
“这——这不让说的!”
“奥,是吗?”宋子慕依旧冷冷地压迫道。
“那瓷器是你爸唯一留下的东西,你爸是死于一场车祸,而不是飞机失事。和你爸相撞的是一辆大卡车,你爸为了躲避,飞出桥下死了!等到打捞到尸体的时候,旁边还有个女……”
“妈!”这时石磊跑了进来,笑道:“妈,做饭怎么不叫我来帮忙?”
林妈赶紧停住,石磊望了眼宋子慕,讥笑道:“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的家,我在哪要你管!”宋子慕有些愠色,林妈刚要说道重点便被他打断了。
等宋子慕走远了,石磊冷冷地道:“妈,要不我们离开宋家吧!”
“你这小子别忘恩负义,你现在能上这么好的学校还不是人家托的关系。”
“谁稀罕?”石磊不屑。
“我稀罕!”林妈正色道。
石磊抿了抿嘴,看着窗外扑棱棱飞鸟,无限自由地飞翔着。一切生命都旺盛而蓬勃地疯长,无限地长高,无限地接近天宇。春天,一个人梦想最狂野而又无拘无束的时期,空气中永远飞扬着无限的活力与希望。
“妈,春天来了!”
林妈并没有搭理石磊,卑微地带着神圣的使命感,依旧低头为他们准备午饭。
石磊摇了摇头,双手缓缓地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