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夏》湳姜

5、04 “在你面前

　　“在你面前表现的欢脱不是最真实，最真实的故事写在他们的孤独里。”
　　在北京待了七年多了，一事无成。很好奇自己是怎么待下来的，寸土寸金的都市，我居然也待得安心。
　　日子照旧，卖过保险，研究过地摊，终究是拉不下脸丢不起人。而现在活得越久，才会发现钱是最好的东西，什么面子尊严那才都是最虚的的东西。看过几本励志书，曾经也有无穷斗志，可是再励志的书，写的都是别人的故事。现在的我在鼓楼路一家小旅行社做翻译。工作是轻松的，毕竟旅行社小，接待的国际友人也不多。大学毕业后没想过要回淅川，学校不给安排工作，这么几年书也算白念，好歹自己找了活，能不让自己饿死就不能这样窝囊的回去。

　　见完川湖，我回到住处。那是胡同口的一栋旧筒子楼，估计这两年就会被拆了。楼道里没有灯，却堆满了各色东西。房东是个胖女人，和《功夫》里的包租婆差不多样子，整天盘着细碎的短卷发，指甲涂得鲜红。天天出现在楼道口盘查，就防着没交租金的人偷偷出去或回来。
　　回来了啊，今儿可以给租金了吧。
　　陈姐，宽我两天吧，这两天还没发工资。我笑的恶心。
　　小唐，姐知道你的难处，可是你每个月都这样，要租我房子的人不少，要不是看在你一个人在北京不容易，我也犯不着把别人拦着留你住下。
　　我知道我知道，陈姐，就这两天行吧。

　　我匆匆跑进门，把自己锁在屋里。
　　你这个死胖子天天就知道要钱，楼道里灯也不装，被堆成这样也不管管，还好意思加租金。我在心里怒骂，自然不敢说出口。
　　闷热的屋子只有顶上老旧的风扇，怎么也驱散不去让人不耐的湿热。
　　北京的夏天不长，至少没有淅川长。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我知道，北京的冬天更让人讨厌。

　　我没有周末，或者说我的工作时间都是视具体情况而定。这周末突然来了个孟加拉的团，我没法休息。终于忙的差不多了的时候，旅行社来了个认识的人。
　　我一眼就认出来的人了，没有太多惊讶，只是感到开心。毕竟对北京，我没有那么多亲切感。

　　你怎么来北京了。我看着眼前带着宽大墨镜，一身名牌潮装的女人。
　　这不是碰到阿进才知道你在北京么，想让你给安排个路线旅旅游呗。她拿下墨镜，环着手臂笑着看着我。
　　你现在过的很不错嘛。我放下手头的工作，给她倒了杯水。
　　承您吉言，还行吧。李洁接过我递过来的纸杯，象征性的抿了一小口。

　　她在旅行社待了小半天直到我下班。去吃饭吧，我说，我请你。
　　好啊，我正愁找不到好吃的地方呢。她欣然同意。
　　我就是一个没钱的小屌丝，带她去南锣鼓巷晃荡，去大排档吃烤串火锅。她从包包里拿出纸巾在凳子桌子上擦了一遍又一遍才坐下，我别开眼，感到尴尬。
　　我习惯了，你不要介意。她扔了纸巾对我笑笑。掏出一包女式烟，熟练地点火，对着马路吞云吐雾。
　　不会，这样比较卫生。我食欲大减。
　　要来一支么。她递过烟。
　　不用了，我不会。我摆摆手，看着她艳红的蔻丹，血红的唇彩和点燃的烟交相辉映。

　　李洁在北京待了小半个月，临走的时候塞给我两千块钱，说就当是这么多天给我劳务费。这几天我知晓了她现在过得不错，事实上我也缺钱，也就欣欣然接了下来。虽然我问她很多事她都没有回答我，我也不想强求，毕竟各自有各自的路在走。
　　看着与当年很不一样的她，突然感到陌生，我们早已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她和尧山的恋情在高中不是秘密，这对不被看好的苦命鸳鸯一路坎坷过来。当我们以为他们可以修成正果，并打算真心祝福的时候，现实往往就那么残酷。
　　天真的爱恋激起人们想要意淫的思想，我也如此。
　　林静静一厢情愿喜欢尧山，而尧山和李洁两情相悦。那个时候的爱情，居然也这么狗血不堪。那时只有我知道静静怎么想的，可是她不敢表白。所以她以为如果她先向尧山表明爱意，就不会有李洁什么事了。她也一直把李洁当做假想敌，一个横刀夺爱的坏女人。

　　我和静静是同桌，关系还可以，以至于我们经常以秘密交换秘密。她告诉我，她喜欢尧山。我告诉她，我喜欢秦雨。
　　我和她一样，害怕家长知道，不敢明着来。但她比我大胆，至少她会做一些事来表达自己的心意，讽刺的是，尧山从来都不知道。

　　跟尧山的熟识是因为自小就认识。他那种被众星捧月的帅哥是令人发指的，我们都很嫉妒他。他没有很多朋友，像他那样的人也根本不需要朋友，只要把精力放在好好周旋不同女生身上就好了。
　　我们高中那会儿，淅川遍地是人力黄包车。翠绿色的车身，流转于各个地方。黄包车后面的挡板上被无聊好事的学生刻刻画画。我看到过不下几十辆黄包车，那挡板上刻的是大大小小的名字：黎尧山。后面跟着的是各种我爱你，我喜欢你，请你做我男朋友之类的求爱语句，更有些叫人面红耳赤。我也曾纯洁过好不好，我也知道哪些话真的不堪入目。车夫骂骂咧咧却无奈的带着这些文字徜徉在淅川的大街小巷。

　　尧山无动于衷，一直都是我们在瞎激动。每看到这些被新刷了漆还掩盖不住的证据的时候，我们总是对着尧山吹口哨，轻佻的语气透着浓浓的酸味，有讽刺，不屑，更多的是羡慕嫉妒。这小子不就长得好看点么，现在的女生真是太没追求了。我们心里无不鄙视他。
　　可是呢，他不仅长得帅，而且成绩好。这才最是让人忍受不了的。何况那个时候，我身边的女生基本都奉他为男神。
　　生活就是这样，我们在自己和他人的生命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有着或多或少的戏份。只是这样的我们，终究只是配角，悲情或者卑鄙，夸张地表演着放大之后的劣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