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武纪》蜗牛历秋

41、离夫人 太子接过雪

　　太子接过雪梅糕，咬了一口，此糕入口即化，舌尖真有些冰雪的凉意，末了还有腊梅的馥郁芬芳。显然是取了隆冬腊梅的花瓣密封酿制，然后以薄荷一类凉性草药入味，只是用料虽简单，工艺却是极为考究，皇苍澜真是不知，这太傅府里，还有多少稀世罕见之物。只得称赞糕点味美，配上太傅酿的酒，一甘一柔，个中滋味妙不可言。
　　离意深倒是对这些俗物兴致缺缺，他没想到自己辗转至此，听到寒衣为了婉拒太子，居然妄打诳语，言明自己已有婚配，欺君罔上的行为真是出乎他的意料。如果不是自己灵机一动，出来“认罪”，真想知道她如何继续编织借口诓骗下去。这倒颇不符合仙界中人的作风。离意深品了一口酒，眉色深沉。
　　“寒衣，离意深有病在身，你先送他回房，免得旧疾复发。”青城显然是不愿离意深和皇苍澜正面交锋的，这离意深深不可测，万一坏了他们的事，又该如何是好，且这离意深此番为寒衣解围分明是对寒衣存在妄念。一个谎话要用无数个谎话去圆，性格中正的青城心中隐忧。
　　“不，我身体已然大好，太子大驾光临，我作为寒衣丈夫，怎可怠慢，且我与太子一见如故，能多切磋切磋也是好的。你说呢，离夫人。”离意深眼中含笑，虽这样亲昵地称呼，却并没有过分的举动，只是端坐在自己座位上，等待寒衣的反应。谁知寒衣竟然像被魇住了一般，手中握着茶盏纹丝不动，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闹起脾气来了？离意深不知何故，青城却是知道的，那一句“离夫人”，又让她想起故人了。青城心中怒意大盛，这离意深不能留在寒衣身边。他太容易让寒衣沉溺往事了，若是寒衣心神不定，这渡劫之事又该徒增麻烦。这离意深与他们本就不是同路。
　　“既然如此，你且多陪陪太子吧。太子殿下，寒衣恐下人布置不周，先下去看看，这里青城与离意深陪您可好。”寒衣施施然行了礼，得到太子点头，便自行离去了。青城眸色里的隐忧更重了，他分明看到寒衣的脸色苍白欲雪，这是寒衣心神不定的征兆，果然，唯有离歌此人，才能乱她心神。看她翩然离去的背影，青城神识幻化出一只变色龙，“去看好她。”
　　神识随着变色龙牵出一丝隐形的念力，追随寒衣而去。白衣女子站在湖边，手指攥紧，指节泛白，身形亭亭而神色颓然，显然是心神缥缈。变色龙潜藏在花丛里，以安全的距离看着女子，眼睛一眨不眨。
　　“寒衣这是怎么了？”离意深显然也看出寒衣瞬间的异色，传音入密问道。青城神色安然，“你若少说些胡话，她自会无事。”问询未果，二人便不再交谈。太子道出心中疑惑和二人商榷，男子胸怀天下，离意深虽为妖族，但也倡导和平，引导族人隐居，自是知晓民生疾苦，三人各抒己见，一时气氛融洽，皆对彼此的才学与胸襟佩服不已，若不是种族不同时机不对，这三人一定是至交好友，书舍里的人这样想着。然天下大事应运而生，妖族，人族，神族，各司其职，这份契合也不过停留在这片刻而已。见这太子心中谋略过人，必不是听信谗言之辈，离意深终是按捺不住，要在这太子面前告上齐熵那老道一状。
　　“太子可知那齐熵心中谋划？”
　　“国师？”
　　“正是国师齐熵，此番寒衣与我来京，其一为辅助太子，其二为铲除齐熵这老道。”
　　“这国师沉迷丹药，从不插手国师，是以本宫也不甚注意他。只是父皇深信于他，奏疏上谏者也有，但都被父皇一句无稽之谈驳回，本宫虽不知他手段如何，但你们要动他，恐怕不易。”太子看出眼前这离意深对齐熵敌意颇深，这朝堂上半数官员动向皆在暗叹的监察之内，只是这国师从无插手国师，也不妄言朝政，偶尔暗探回复，皆言太师府中炼药，并无异常，如今看来，不露声色，倒显得这国师不简单了。恐怕要增加暗探才行。皇苍澜手下暗探都是千锤百炼，万里挑一，湛湛两百之数，正值用人之际，他也调度为难。青城看出太子心中疑虑：“太子若是想掌握国师动向，青城手里尙有人可用。”
　　“如此，此事便有劳太傅了。”
　　“为太子分忧，是臣之本分。”书舍内三人谈笑风生，青城的一缕神识却始终跟在寒衣身后，青城也是没有把握的，万一寒衣一时冲动去寻离歌，看到的不是人近中年的离歌，而是破败的离府......青城始终害怕她看到那一幕。寒衣已经不能承受任何来自离歌的消息了。黯然销魂者，唯情字不可说。
　　寒衣眸光暗动，离夫人，如果，没有重回神界，她和离歌，如今已是为人父母了吧。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他身体好吗，他在做些什么？他鬓角已有白发了吧......视线模糊，离歌。我不能，不能去见你，也不能与你相逢。颓然地蹲在湖边，双手抱膝，宛然还是那个漓江边淋雨的少女，只是身边已经没有为她挡雨的少年。青城心神一凛，这样的寒衣，看起来太脆弱了。握住杯子的手指收紧，知道她的脆弱，却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