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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天雷之刑
正在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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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众人七嘴八舌之际，一阵凛冽的狂风呼啸而起，卷起万钧峰顶千年万年的冰雪颗粒。众人皆不由自主闭上眼睛，躲避扑面而来的雪粒。
良久，风势渐弱，众人睁开眼睛，正好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和着漫天的碎雪从天而降。
依旧是长发如瀑，依旧是眼落星辰，举手投足之间依旧令江山失色。只是，昔日不染纤尘的白衣，已换做浓得化不开的玄袍。还有那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比之当年的淡然超脱，更多的是冰冷和孤清。
“师兄！”
笙箫默喜出望外地喊了出来。
白子画步步走来，强大的银色仙气萦绕在他身边。他弯腰扶住摩严，右手化掌，将一股仙力迅速输入摩严体内。没多久，摩严便睁开了眼睛。他看到白子画，也是又惊又喜，百感交集，但重伤在身，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师兄，你辛苦了。师弟，我闭关一个月，你寄给我的纸鹤今日方看到。”
“师兄，我只是告知你西北之事，并没有……”
“我知道，”白子画打断他，“我是从幽若那里问出你们来霆山之事的。西北如此混乱，师兄又如此拼命，我焉有不来之理？”
说罢，他站起身，冷冷的目光扫过平台，各派仙人皆感到一股逼人的寒气。方才忍不住饶舌的人，更是从心底打起寒颤。白子画已经几十年没有出现在仙界的大场面之上了，那些内心深处或敬他或畏他或恨他或耻笑他的人，在他如此冰冷无情的目光面前，齐刷刷地噤了声。
而此时的白子画突然心底一惊，他感受到了她的气息。
不动声色寻去，果然见她小小的个子，披着一件玫红缎面白绒里的斗篷，淹没在人群中。
他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果然听他的劝告，蒙了一方白色的丝帕在脸上。只是两只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又一次让她惊得下巴要掉下来。
他，竟是传说中的横霜一剑长留上仙白子画？那个和身为妖神的徒弟有香艳故事却又最终毫不留情杀死她的白子画？那个据说几十年来暴戾癫狂人人又怕又恨又不齿的白子画？
听师父还有门中师哥师姐讲的关于他的各种只言片语一时间在她耳边嗡嗡作响；而脑海之中，自己和他三次见面时的种种片段也齐齐闪现。
小骨……小骨……——原来，他一直念叨的那个名字，竟是传说中的妖神花千骨的名字!那么，自己的脸，竟和妖神花千骨长得很像么？
她看到他望向自己的目光，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四目相对，她竟读出他目光中的关切和赞许。
但电光石火之间，他已经若无其事地别过头去，继而转身，一袭黑影，朝着万钧峰顶飞去。
不知为何，她心里仿若被针蛰了一下。
白子画很快进入峰顶的结界。
众人皆仰头注视峰顶。她也看，只觉得心绷得紧紧的。旁边的陆远帆感到师妹的手攥着他的胳膊分外用力。他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她今天很奇怪，平素最是爱凑热闹的丫头坚持一定要戴丝帕蒙面，说什么怕给登徒子瞧了自己的美貌去，死活不肯摘下，让人哭笑不得。
此时第一道雷声响起，长留上仙踉跄中单膝跪地。他单手撑地，仅仅隔了一会子功夫，便站起来继续前行。
第二道雷很快又劈了下来，墨色的长发登时被点燃，他一手捂住胸口，一手用力一挥，拂去火焰。
水凝眼力有限，看不清他的脸，但看得到他四周雪白的地上似乎溅上了什么红色的东西。她忍不住掐住了手指，指甲深深扎进自己的掌心。
第三道雷劈下来的时候，白子画倒在地上，像死去一般一动不动。
水凝觉得自己的手掌心都要被自己掐出血了。正当平台上众人开始面面相觑之时，他又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到底是身负神谕啊。”人群中有人啧啧，“真的是不伤不灭！”
不知道为何，水凝觉得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地难受。
第四道雷声响起时，他跪在地上，接连喷出几大口鲜血。周围的白雪地已经洇成了红色。
水凝觉得自己已经实在看不下去，伸一只手捂住眼睛，但是又忍不住从指缝中看他。
第五道雷下来，他再次扑倒在地，这次是面朝下倒下，良久，良久，静静地躺在血泊中。他黑色的身影，和着鲜红的血，在白色的雪峰之上，形成一道刺目的景象。
水凝的眼眶里只觉得热热胀胀的，她使劲将眼睛睁了又睁，总算没有让眼中的泪水溢出来。
……
到第九道雷落下的时候，白子画的衣袍已经被雷火烧得褴褛，脸上、颈上、手上、臂上以及其他露出来的皮肤，几乎全部被鲜血覆盖。水凝觉得如果不是因为穿着黑衣的缘故，他的衣服应该已经成为一件触目惊心的血衣。他整个人已经变成一个血人。水凝的眼泪也已打湿了她面上的丝帕，脸上一片冰凉，和着万钧峰顶刺骨的寒风，整张脸都冻得生疼。
但是有那样强大的神谕保护，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全身各处被劈断的骨头总是以看得见的速度愈合，四处烧焦的皮肉一次次地顽强再生，瞬间消失的生命力也可以在短时间回到他身体里来。他现在哪里还有什么长留上仙的卓绝风姿，完全就是一个打不死的怪物，一次次被击倒被摧毁被揉碎，又一次次被快速拼凑起来继续他的使命。
大约是血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再次苏醒后站起来的白子画用破烂不堪的袖子使劲擦了擦他的眼睛。
这个动作让水凝只觉得心揪作一团，疼痛难当，几欲窒息，不由得再次使劲抓住了陆远帆的胳膊。陆远帆转头看她，她却已经低下头去。陆远帆安慰她说：“不打紧不打紧，你不要害怕。师父说过，这白子画和我们一般人不一样，他是怎样都死不了的。你根本不用担心，只要他肯，拿到雷锁想来是完全没有问题。”
听到师哥这么说，水凝不由一怔，她没有抬头，只是在心里默默念道：“但是，他还是会疼啊。”
平生第一次，她对师哥的话莫名生出生分之意，竟不知不觉放开了抓住师哥的手。
正在此时，一声巨响，最后一道雷劈了下来。水凝蓦地抬头，眼前的景象把她吓呆了。这道雷分外凌厉，是耀眼的金色闪电，就像一把利斧，直接朝白子画的脸和胸口劈去，眼看就要将他整个人硬生生从头顶到脚底劈成两半。
全场惊呼之际，金光大肆闪耀。当看到同样刺眼的鲜血像喷泉一样从白子画身上的裂口向外喷发出来时。陆远帆只觉得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在身上又滑落，低头一看，师妹竟然已经昏倒在地上。
他没想到一贯大大咧咧的师妹如此胆小，忙扶着她坐下，拆了她面上的丝帕，只见她面色如纸，嘴唇苍白。陆远帆将她抱起，挤出人群，扶到后面的巨石边坐下。
平台上的各派中人没有人注意他们，连陆萧都没有意识到水凝昏倒了。众人只顾看着万钧峰顶，因为取雷锁已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这时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在万钧峰尖形成一个闪耀的巨型光球，完全将白子画包裹了起来。光芒刺眼，谁也无法看清楚光球里的情形。
光球的闪烁久久地持续着。
不知过了多久。当巨型光球消失的时候，黑色的身影从峰顶徐徐落下。
笙箫默第一个扑上去执起白子画的手细细打量。奇迹般的，白子画看上去竟然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依旧是仙姿秀逸，遍体的血迹不见了，连曾被雷火焚烧得破烂不堪的衣袍也恢复了原状。而且，在场的修为高深的仙人均明显感到，他周身的仙力澎湃，竟然已经比他上峰顶时要强大至少十倍。
而他手中金光灼灼，正是传说中的雷锁。
他蹲下身，将雷锁放在摩严手中。
满面泪水的摩严此时却是笑着说：“恭喜你子画，没想到方才你竟然突破了十重天。”
听到摩严这句话，平台之上的人群一阵哗然。
黑衣仙人微微点头，说了一句“师兄师弟，你们多保重”，转身就要离去。
旁边的笙箫默一把拽住他：“师兄，你已经突破十重天了，还有什么参不破的，你搬回绝情殿吧。”
他没有说话，只轻轻地摇了摇头。
当御剑飞到万钧峰之上时，他还是忍不住悬在半空，去寻找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人群中遍寻不见，最后却在远远的山石边看到她，陆远帆在旁边照料，她软软地靠在石头上，仿佛病了一场，丝帕已经解下，泪眼婆娑，怔怔地望着他。
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心中几分诧异几分担心，但那双泪眼却又莫名令他感到一丝说不出的温暖。
他背转身去越飞越高，却假装不经意地一拂袖，掀起一阵狂风吹向那块巨石，那白色的丝帕又覆回到她的小包子脸上。
正在此时，万钧峰顶传来隆隆的巨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