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宿》小雅豳风

8、第八章

　　修行是一件枯燥寂寞的事。好在林玄对修行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又托灵根上乘的福，修炼起来往往事半功倍，这便无形之中又给林玄增加了修行的动力。一来二去，林玄越发沉浸在修炼中。山中本无岁月，日子便在平淡中倏忽过去了八年。

　　八年间，敕炎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天火阁，与林玄见面甚少。大师兄袁逸仍在闭关，林玄无从面见，倒是和四师姐孙雅静和他见过几次。孙雅静是一个意气风发，英气十足的女子，本命法器是一杆威风凛凛的长枪，整个人动如脱兔，雷厉风行，完全不似名字那般娴静。其他诸人日常大都在自己的院落中修炼，八年时间，与林玄也未曾见过几次。倒是因为距离近的原因，林玄遇到修行中的困惑，时常跑去隔壁院落讨教。一来二去，他便成了龙游梅院的常客。许文清也由此和他熟悉起来，闲时经常约着林玄一起饮酒赏梅。

　　值得一提的是，在来到寅黥峰的第七个年头，林玄成功筑基。筑基当天，寅黥峰上空阴云密布，雷声震天，毫无准备的林玄被劫雷劈了个浑身焦黑。他这才知道，原来修士由筑基开始，每一次进阶都会经历一次雷劫。寅黥峰众人也未料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短的时间就筑基，因此此前也无人提点过他此事。因着他的毫无防备，君竹居也遭了难，除了几处摇摇欲坠的院墙残存，整个院落几乎成了一片废墟。

　　好在有惊无险，最终林玄顺利度过小天劫。

　　雷劫惊动了整个太华宗，而其中又以身在雷劫中心的寅黥峰为最。除了仍在闭关的袁逸，峰上诸人第一次聚齐。就连几乎已经在天火阁安寝的敕炎，也从丹炉中拨冗，亲自过来了君竹居一趟。在众人或如释重负或同情的目光中，扔给了林玄一大堆炼丹入门典籍和低阶丹方，并要求林玄每三日必然去天火阁呆一天后，便又一头扎进天火阁中。

　　敕炎走后不久，林玄打开了七年前敕炎留给他的盒子，不出所料，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一口青金打造的方鼎，作炼丹之用。敕炎一早就想将炼丹之术传承给林玄的意图可见一斑。

　　自此，整个太华宗都知道宗门出了个七年时间就成功筑基的不世天才。

　　林玄对此一无所知，但是从那天起，他就过上了天火阁、君竹居两点一线的生活。

　　这日清晨，林玄在重新修缮好的君竹居中参悟前一日在天火阁的所得。近日他在炼丹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瓶颈，有一味清心丹无论他怎么调整火候和药材剂量，都无法成功成丹。不得已之下，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试验。

　　回想着上一次成丹失败的原因，林玄手下动作愈发小心。在炉火的烤炙下，青色方鼎中的冰棘草籽渐渐化为液状，晶莹透明，散发出一阵清新的药香。林玄心道正是现在，便要一捏法诀，将早就准备好的雪参粉掺入。

　　正在这时，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发出“嘭”地一声巨响，伴随着两声鹤鸣，何景充满兴奋的声音响彻君竹居：“小师弟，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林玄手下一抖，炉火突然大盛，刚刚还晶莹透明的冰棘草籽肉眼可见地颜色加深、变黄，最后化作一团焦黑。

　　林玄：“……”

　　院里何景的声音还在继续：“小师弟你快出来，我有好东西要给你！”

　　看着鼎中一团漆黑，还散发一股糊味的不明物体，林玄两条清俊的眉毛皱到一起，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他闭了闭几宿未歇的双眼，最终只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嘎吱一声，林玄的身影出现在门内。

　　“六师兄，早。”

　　见林玄开门，何景立刻上去把林玄往外拉，“师弟你快看，师兄今天给你带什么来了。”

　　“嗯？”林玄挑了挑眉，压下心头的烦躁，任由何景拉着自己，与他一同往前院走去。

　　两人来到前院。只见院中正亭亭立着两只仙鹤。当先的一只是林玄打过几次照面的碧霄。八年时间，碧霄的修为又升了一层，现在是练气六层，整只鹤看上去更加地毛色鲜亮，神采奕奕。另一只仙鹤和碧霄差不多大小的体型，鹤冠鲜红，羽毛洁白，正自旁若无人地梳理自己的羽毛。

　　林玄环视一圈，确定前院除了这两只仙鹤就再无其他了，便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何景。他几宿未睡，脑袋浑浑噩噩，有些搞不明白眼前的状况。

　　何景指着那只白羽红冠的仙鹤问：“师弟，你看这只仙鹤怎么样？”

　　林玄仔细打量两眼：“是挺精神的。”

　　何景又问：“那师弟喜欢吗？”

　　林玄点头：“自然是喜欢的。”

　　“师弟喜欢，那便再好不过。此鹤名乃晴洗，练气六层修为。”何景拉着林玄往院中走去，正兀自梳理羽毛的仙鹤听到自己的名字，便也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澈有神的眼睛。

　　林玄跟着何景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若有所觉。他双目微瞠，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何景。

　　何景看他神态，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微微一笑，肯定道：“你成功筑基，师兄也不知道该如何恭喜你，这只白鹤是我好不容易从丑鸢峰主那里讨来的，便送与你为伴吧。”

　　听闻此言，林玄几日不眠的疲倦和先前炼丹被打断的恼怒立时一扫而空。

　　“多谢六师兄！”

　　他激动地向前疾走两步，眼睛眨也不眨看着眼前的白鹤，小心翼翼地在它背上摸了一下。

　　晴洗也在看林玄，它一双眼珠颜色极深，如黑曜石般，在晨光下隐有银光流转。少顷，白鹤低下头颅，伸出长喙在他颈边蹭了两蹭。

　　感受到白鹤的亲昵之意，林玄试探地爬到白鹤背上。白鹤由他在背上坐稳，引喙长鸣一声，双翅一振，便腾空而起。

　　君竹居在视线中愈来愈小，林玄的内心却愈来愈不平静。时间过去八载，林玄的脸上已经褪去了当初的稚气，随着对这方世界的了解加深，他已经渐渐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尽管内心激动地要命，也只是通过微微扬起的嘴角，和比往常更亮、更有神采的眸子表现出些许。

　　当然，他的这一番情态，在外人眼中，却是另一番风景。青衣少年驾鹤而起，面上笑容自信而内敛，眉眼间神采飞扬，端的是少年风发意气。

　　许文清近日里闭了一个小关，今日恰逢出关。他从封闭多日的房间里推门而出，一眼看见的就是林玄骑着晴洗腾空的那一幕。龙游梅院和君竹居相隔不远，再加上许文清修为高，看得也更远更清晰。于是林玄嘴边的笑，眸中的光，便全数落到了他的眼里。

　　他嘴角一扬，多日闭关，却仍未勘破瓶颈的郁结刹那间不翼而飞。

　　如此干净、澄澈的笑容，竟是让旁观者也受到感染，心情不由地跟着愉悦起来。

　　他懒懒地倚靠在门上，目光追逐着空中骑鹤的少年，神色安静平和。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院中白梅在无声中簌簌凋落，又飞快地抽出新苞，片刻不到的时间里，淡粉取代洁白，快速缀满枝头。

　　新得了一只白鹤，林玄便也顾不上去想清心丹的事情了。他先是兴奋地在寅黥峰南峰上空低低飞了两圈，便不再满足于眼前这一隅之地。手下轻拍晴洗两下，晴洗感应到背上之人的心意，一个俯冲，停在何景面前。

　　“师兄，今日无事，且陪师弟逛逛？”

　　何景见林玄满脸期待，足下轻点，一个起落间便稳稳坐到碧霄身上。

　　“正有此意！”

　　林玄平时里沉迷修炼，出峰甚少，像今日这般在高空中遍游整个太华宗之景，更是从未有过。两人骑着白鹤，一前一后，自寅黥峰开始，朝着东南方向，一路飞去。晨间的风带着一点淡淡的凉意，吹拂到人身上却并不觉得冷。阳光从云层的间隙里透射而出，俯瞰下方，飞瀑怪石、悬崖绝壁、奇珍异兽...所有林玄能想象到的壮丽美景几乎都在诸峰之间的山水之中呈现。

　　林玄感受着拂面而来的微风，心中只觉地前所未有的畅快。

　　两人游玩半日，方才意犹未尽地打道回府。

　　今日距离林玄上一次去天火阁，恰好间隔三日。他便没有回君竹居，直接去了天火阁。中途何景借口有事，先行离去。想来是不愿自主送上门去，被敕炎催着炼丹。

　　林玄到了天火阁，却没寻到敕炎。一问才知，今日有贵客到访，敕炎正在前殿待客。他思索一瞬，便改道去往前殿。

　　敕炎平日里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住在天火阁，往日峰里来客，都是二师兄出面。今日居然能抽空去前殿，想来这位贵客的身份很不一般。

　　林玄心中好奇。他来到前殿，只见往日冷清的前殿广场中，今日多出来一队人。

　　来人均头发束冠，一身白衣，腰挂长剑，正秩序整齐地列队在前殿门外。

　　是剑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