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很难形容那 ...
-
从藏书楼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然半隐于群山之后。先前所见老者依然盘腿坐在楼外,不动如松,似乎已经入定亘久。
林玄想起入藏书楼前老者似乎无心的提醒,远远朝着老者所在方向拱手一拜,这才驾鹤离去。
回到寅黥峰后,碧霄直奔林玄所在的君竹居方向,先将林玄送到院落门口,才振动双翅,悠悠地朝劲松居飞回。
林玄看着渐渐远去的鹤影,无不羡慕,心道若是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一头仙鹤代步,才不枉在修真界走这一遭了。
等到完全看不到仙鹤的影子,林玄才不舍地收回自己的视线。正要回到院里,好好地研究一番新得的敕火诀,余光里却瞟见大片霜白。正值初夏,旁边院落的梅花竟争相竞艳一般,茂茂密密地开满枝头,远远地飘出若有若无的梅花香气。
这真是奇了!早上他出门的时候,旁边院落墙上枝头一片葱茏翠绿。现在枝枝白梅探出墙来,如雪的花瓣飘飘扬扬,在院墙上、院墙四周的地面上,铺上了浅浅的一层白。
到底是没按捺住内心的好奇,林玄刚抬起的步子拐了个弯,直接往旁边院落去了。
走得近了,空气中梅花的香气便愈发明显。林玄围绕着院墙走了些距离,发现隔壁日常紧闭的院门今日居然开了。一眼望去,院内的梅花开得更盛,雪白的花瓣铺了满院。在院落正中,一棵两个成年男子展开双臂才能堪堪抱住的梅花树下,有人身着一身青衣,懒懒地靠坐在白玉桌旁。
这人在院中应当已经坐了一段时间,在他披散的青丝、肩头、怀中,均落了一些花瓣。似乎是听到林玄的脚步声,本来在树下闭目假寐的人睁开了眼睛,与林玄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很难形容那一眼的感觉。像是一汪清泉,原本缄默地在山间流淌。有一天被误入这一方世外之地的人发现,便有了这一眼的惊艳。
“七师弟。”眼睛的主人两眼一弯,眉眼间的疏冷淡去,“我这院里梅花开得正好,不知是否有幸邀你同赏?”
林玄从那一眼的惊艳中回过神来,他回以男子一笑,步入院中,“师兄相邀,师弟怎可不从?不过师兄怎知是我?”
“我回来已去见过师父,师父跟我说了你的事。我观你衣着年龄,就猜到是你。”许文清手指轻轻点了白玉桌另一侧,示意林玄坐下。
林玄乖巧坐好。环视一圈,望着满院梅花盛放,他忍不住啧啧称奇。
“师兄,你这院里梅花真是奇特,明明正直初夏,却开得这般好。”
许文清轻轻一笑。他姿态随意地打了个响指,随着这声响动,只见院中原本开得正盛的梅花竟开始片片凋谢、枯萎,复又重新抽出枝条、新芽,长出花苞。几息之间,凋谢枯萎又重新焕发生机,似乎经历完了一整个春秋。
林玄目瞪口呆:“我还以为是这梅花本身奇特,原来另有乾坤。”
“雕虫小技罢了,师弟若是想学,改天我可以教你。”许文清拿起桌上酒壶,“我自己酿的梅花酿,尝尝吗?”
林玄好奇地点点头。
许文清随即倒了一杯酒,递给林玄。
林玄接过酒杯,只见透明的酒液充盈着浅青剔透的玉杯,一股淡淡的梅花冷香自酒液中溢出。他忍不住小小地啜了一口,接着眼睛一亮,“真好喝!”说完又忍不住尝了一口。
见他喜欢,许文清又道:“这酒我院里还有,便赠师弟几坛,当做见面礼了。”
“谢谢师兄!”林玄忙不迭地点头。
许文清莞尔,“七师弟原来是个小酒鬼。”
“让师兄见笑了。”林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无妨。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喜欢喝酒又怎么能是坏事呢?”许文清浅酌一口,朝林玄眨眨眼,“只要师弟不贪杯就好,否则师父定会怪罪我误了小师弟~”
许文清眉眼间的气质原本比较疏冷,但是这个眨眼的动作他做起来也无丝毫违和,反而因为精致的五官平添了几分狡黠。
林玄被他逗笑,“师兄放心,我绝不贪杯!”
“如此我便放心了。我听说你今日去申关峰了,可有什么收获吗?”
林玄便将藏书楼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敕火诀么,你是单火灵根?”许文清拿酒的动作一顿。
“正是。”
“看来师父这下子求仁得仁了。”许文清一笑,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林玄不解,“此话怎讲?”
“六师弟应该跟你讲过,师父沉迷炼丹吧?”
林玄点头:“这个事情六师兄确实提过。”
许文清往后坐了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那他有没有跟你讲过,我们师兄弟六人,都没有适合炼丹的灵根。”
林玄一愣,“这倒是不曾。”
“师父一生痴迷炼丹之术,他老人家做梦都想将一生所学传承下去。奈何我们师兄弟六人,都不是最适合炼丹的灵根,也无心炼丹。师父无法,只得转而教授我们其他。”
“但是小师弟你是个例外。你是单火灵根,师父一定对你抱有很大期望。如今你又得了敕火决,想必师父很快就能夙愿得偿了。”
“原来师父当日说与我有缘,是这个意思。”林玄恍然。
“这下好了,师父的注意力肯定都在你身上了。”许文清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来,“我们师兄弟几个终于可以喘口气,不用再隔三岔五被师父逼着炼丹了。”
林玄哭笑不得。
回想起初见敕炎时,对方那仙风道骨的模样,林玄实在不能把他与许文清口中的师父联系到一起。这究竟是痴迷炼丹到了何种地步?能惹得众师兄师姐如此这般避之不及。
他饮尽杯中最后一滴酒。见天色渐晚,遂起身告辞。
回到君竹居时,院里已经点起了灯。林玄将手里的几坛酒递给等在门口的小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步入一片小小的竹林。
夜间露重,林中起了一层浅浅的雾气。小童沉默地走在前方,手里的灯笼也被薄雾笼罩,橘黄的灯火明明暗暗,变得朦胧起来。一时间竹林里只有两人行走间的脚步,和衣袂翻动的声音。
林玄走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一个不察,脚下踢到石子,踉跄了一下。
是先前的那杯酒开始起了作用。
他摇晃了一下略微感到晕眩的脑袋,稳住了脚下的步伐。余光里,有个黑影一闪而过。但等他定神再看,却只见昏暗天色里光影交错的竹子。
大约是错觉罢。
出了竹林,穿过庭院。等林玄在屋中坐下时,他脑中已经只剩下一团浆糊了。
很快便有小童打了干净的水来。
简单洗漱一番过后,林玄身体往后一仰,倒入柔软的床铺里。便再也抵挡不住醉意,沉沉睡去。
这一觉便睡到了日上三竿。
林玄睁眼时,第一反应是神清气爽。想来是三师兄那杯酒的功劳了。虽然只一杯就将自己醉倒,但饮酒的第二天却没有丝毫不适,反而一觉好眠。
餍足地伸了个懒腰,林玄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一个物什顺着床沿落下,滴溜溜地在地上滚了一圈。
这是什么?
他俯身将此物从地上捡起来。
原来是一块通体莹白剔透的圆形玉佩。玉佩一面雕龙刻凤,另一面刻着个龙飞凤舞的“叶”字。
瞧着倒是眼生。林玄手中下意识地摩挲着系在玉佩上的红绳。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这么个玩意儿?是别人遗落下的吗?
他双掌合拢,轻拍两下,一个小童闻声进来。
“今日可曾有人来访?”
“回禀仙师,不曾。”
林玄点点头,挥手让小童退下了。
这倒是奇怪。究竟何人,不声不响,闯进君竹居,只为拿给我一块玉佩?此人有什么目的?
他将玉佩拿在手中,端详半晌,仍没看出这块玉佩到底有什么玄机。
罢了,索性不再去想。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还是敬而远之吧。
林玄将玉佩随手锁进房间的抽屉里,然后三两下穿戴整齐,打开门,便往静室的方向走去。
当务之急,是好好研究一下敕火诀。
他步履匆匆,穿过走廊,步下台阶,很快便将玉佩的事抛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