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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校长来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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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课后,项蓝山和董斯朗一帮人在教室里正嬉笑打闹,梁艳突然从教室外探头进来,高声叫道:“蓝山大帅,校长有请。”一听校长突袭,闹哄哄的班秒静,接着各种装乖卖巧,好奇的小眼神却都瞄向立在门口的张校长,只见项蓝山微露愠色,两手插在破洞牛仔裤里,吊儿郎当地走出教室,头也不抬地就从校长眼前掠过了,周校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竟然跟了上去。二人消失在教室拐角处后,班里立即又成了一锅煮开的粥。
“项蓝山不会犯什么大错了吧?校长竟然御驾亲征!”王贝贝扯着尖嗓子叫道。
“呸呸!你才犯大错呢!乌鸦嘴!”何小菲白了一眼王贝贝。
“董斯朗你应该清楚吧!”丁阳指了指靠在桌子上翻着汽车杂志的董斯朗问道。
“是啊,校长可是亲自来,这里面肯定不简单。”李瑶双臂交叉在胸前忧心道。
董斯朗慢条斯理地翻着杂志,头也不抬“你们呀,真是吃饱了撑的,瞎操心!项蓝山命大,死不了!”
“什么?校长来了?在哪里?!”刚走进教室的李成梁一副伺候领导的模样又急切地暴露了。
众人白他一眼,四下散开。
上课铃声响起。在教学楼下的一颗高大的冬青树下,项蓝山仍然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嘟囔道:“老张,不是说好,不要到教室找我么?”
张校长瞪着眼,右手食指隔空点点他,故作恼怒道:“还得了?你还先兴师问罪了?老实交代‘蓝山大帅’是怎么回事?还有,一下课怎么尽往女生堆里钻?”
项蓝山从裤兜里抽出一只手,往上捋一下板寸头,嘴角一丝得意道:“被人叫‘蓝山大帅’是因为本人长得太帅,太有魅力了,这本人也没办法。另外,不是本人往女生堆里钻,是女生们包围了本人。老张,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吧?”
“老张,老张,我是你舅舅!叫你没大没小!”张校长上前想要拧起项蓝山耳朵。
“哎呀,哎呀”项蓝山灵巧地闪过身体,从背后圈住老张,“老张今天要发威啦。”
老张被海拔180的外甥抱住,动弹不得,只好缴械,“好了,好了,不闹了。今天晚上你回家吃饭,不要再到食堂去吃了。你妈妈今晚的飞机,大概7点到家。”
一听是妈妈,项蓝山立刻变了脸色,“她来做什么?”
见外甥一脸不高兴,老张拍拍他肩膀道:“看你这是什么话,她是你妈妈,来看自己儿子不是很正常?”
“需要她的时候,她不在,不需要她时来了”项蓝山语气悠悠地嘟囔着。
“其实,你妈妈很关心你,她只是太忙了……她……”老张试图安慰情绪低落的外甥。
“好了,好了,这话我都听腻了!我上自习课去了”项蓝山不等老张说完,丢下手势悬在半空的他,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跑。
“别忘了,今晚回家吃饭!”老张在身后喊。尽管这乖张的小子没有回答,其实老张心里知道,他晚上会回家。
昏暗的路灯下,项蓝山迈着颀长的腿,踢着路上的落叶,“秋天来了”他吐出一句话,加快了脚步。
舅舅的家并远,就在一中校园内。一中是襄市最大的中学,校园规划分明:初中部,高中部,学生上课区,学生活动区,教师办公区,教师居住区。舅舅的家就在教师居住区,那里也是项蓝山的家,自从8岁,从武汉来到这个校园,来到舅舅的家,他打心底便将自己的故乡迁到了襄市,武汉成了他痛恨的一个远方。
立在门口的项蓝山,拿出钥匙,想要开门,却又犹豫了,片刻,他又将钥匙对准门锁,刚准备往右拧,门突然开了。门后面露出一张白白胖胖的脸,一见项蓝山立刻绽出一朵花,“哎呀,蓝山回来了,快,快进来!”
“恩,舅妈”蓝山取下背包递给舅妈,
校长系着围裙,推开厨房的玻璃门,带出一股糖醋排骨味,探出头对蓝山得意又诡秘地挤挤眼:“回来啦?”
蓝山完全忽视老张,老张自讨没趣,拉上玻璃门,把糖醋排骨味又关在了厨房。
走进客厅,蓝山一眼便看见坐在沙发里的那个女人。咖啡色风衣,蓬松的大波浪卷,白皙的脸,大红的嘴唇,虽然已年届不惑,但却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股冷艳高贵。这个冷艳高贵的女人看见项蓝山,立即起身柔声笑道:“呀!我儿子长这么高了,快来给妈妈看看。”扯着项蓝山的胳膊,将他拉向自己身边坐下。
项蓝山抽出自己胳膊,赌气地说:“你还记得有个儿子啊?”
眼前的妈妈一愣,神色有些黯然。
“傻小子,你妈妈天天念叨你,百忙之中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看你,你可得珍惜”一旁的舅妈打着圆场。
“是啊,妈妈虽然很忙,可是妈妈没有一天不想着你的,我的好儿子,”说着,在项蓝山脸上啄了一口,“来,看看妈妈给你买什么了!”
妈妈起身从黑色旅行箱里拿出一台超薄笔记本,用一种准备使人surprise的表情道:“苹果超薄笔记本,最新款,小巧玲珑!怎么样?喜欢吧?”
项蓝山故作不情愿地接了过来,嘟囔道:“和他一样,老是用买东西打发我。”
妈妈和舅妈都知道蓝山口里的“他”是谁。但都心照不宣,试图转换话题,在这个家里,一提到“他”,必定是一片不安宁。
怎么能将自己和“他”相比?他也配?!
蓝山妈妈捋捋头发,立即掩饰掉了刚才一瞬间的恨意。“宝贝儿子,以后不管在哪儿咱俩都可以视频聊天了,开不开心?”
“开心,你不来,我最开心了。”项蓝山埋头摆弄笔记本,头也不抬地丢出这样一句话。妈妈喜悦的脸色又凝固在那里。
舅妈见状,免不得批评蓝山:“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多伤妈妈心。还不快给妈妈道歉。”舅妈夺过蓝山手里的笔记本,向他使个眼色。
蓝山挠挠头,轻声道:“妈,对不起。”
蓝山妈妈,立即牵过儿子的手,娇嗔道:“傻孩子,儿子给妈道什么歉?是妈妈欠你太多了……”说完,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
整整9年,自己一心扑在事业上,几乎没有陪伴儿子。7岁便被送往舅舅家,到如今儿子和舅妈比亲妈还亲,自己似乎成了局外人。这种母子间的生分撕裂着张心月的心。
舅妈又给蓝山使个眼色,借机起身说:“你们先聊着,你舅舅在厨房,我看他忙得怎么样了。”
“蓝山,这一年过得怎么样?刚到高中还适应吗?学习累不累?”妈妈关切地问道。
蓝山鼻子有些发酸,他深出修长的食指,拱拱鼻子,把那股酸味压了回去。“妈,你能不能把公司迁到襄市?”蓝山有些祈求地望着母亲。
“迁公司哪有那么容易啊,公司上上下下那么多人,都拖家带口的,哪能说走就走?”张心月摸着儿子的头,无奈地说,“放心,妈妈今后一定多抽时间回来看你。或者妈妈考虑把你转到武汉读高中,考大学更容易一些。”
“不,我才不转校,我在这里挺好的。”项蓝山低着头,倔强地回绝了母亲。
张心月正要继续说着什么,老张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了,顿时客厅充满了人家烟火,“来来,心月蓝山开饭了!”
众人坐在餐桌旁,舅妈跑回房间抱起正在睡觉的儿子茁康。五岁的茁康一脸不情愿,“康康乖啦,起床吃饭咯,姑妈给你买了糖糖哟。”一直舍不得睁开眼的茁康一听“糖糖”立即张开了眼,“糖糖,我要糖糖。”
蓝山看见茁康,立即跑过来,抱起表弟,往高空抛起,又稳稳接住,茁康被逗得咯咯只笑,还念念不忘“糖……咯咯……糖糖,我要……糖糖……咯咯”。
深秋,夜色已阑珊。
张心月已换了一套淡紫高领毛衣,站在儿子的房门外良久。她又要返回武汉了,尽管舍不得儿子,却又无法停下脚步。她此生可能只能做一个陀螺,一个被深深的恨意鞭策的陀螺。
十年了,那恨意并没有被时间抚平,反而任性地雕刻了如今的张心月。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相见一瞬,不如不见。
早上,项蓝山起床,经过妈妈房门,一刻也未停留。他知道,她早离开了,像过去的那么多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