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谁家少年足风流 ...
-
沈莞在此间客栈做起了丫环，原以为会是个比小姐还小姐的丫环，未曾想她做起丫环来也要比旁人好上几分。洗衣做饭用不上她，铺床叠被，调香画眉她确是一把好手，最令人惊喜的是沈莞梳得一手好发髻，老板娘那经年累月只用发带束起的发型终于换了花样，让客栈里的一群人看呆了眼。
客栈的生意委实不好，沈莞足足呆了七天愣是没有一个客人上门。
沈莞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老板娘，你和这往生门究竟有何关系？为何会把客栈建在这巨石之上？“
老板娘随意的倚在柜台上，回答道：“没什么关系，不过图个清净。”
沈莞道：“我算是看清了，老板娘说得话十句有九句半都是假话。”
老板娘笑道：“那至少还有半句是真话。”
沈莞嗔道：“那里是，还有半句啊也是虚话。”
老板娘笑意未改：“你莫光说我，你倒跟我说说什么样的人家能养出你这样的姑娘？”
沈莞半晌不回话，眼中千思万绪倒也不遮掩，终了淡淡道：“不说也罢，我去看看马大厨这饭做好了没。”
沈莞走后，客栈的角落传来阴沉的声音：“这么多年我倒不知你好奇心如此之重。”斜对面的角桌上最靠墙的位置坐着一个男子，缩在阴影里，看不清面貌，一身粗布短衫，棕色长裤，肩上搭着一条抹布，寻常小二打扮。
老板娘笑意愈浓，却不正面答话：“这才几天，有的人的心就偏了，这话里话外倒怪起我来了。”
男子并不答话，仿佛融进了阴影里。
“唉，这老板娘当得，谁也使唤不动。”老板娘嘟囔着缓步上楼去了。
是夜，忽而风雨大作，电闪雷鸣。风于林间呼啸而过，枝叶哗哗作响，搅得人不得安宁。
巧的是，这样的日子客栈竟然来人了。来的人还不少。
十几匹枣红色的骏马疾驰而来，出了路口，迅速列成一排，马上皆是披蓑衣戴斗笠的成年汉子，腰侧斜挂着长约三尺的腰刀。众人并不下马，立于马背之上，微一缩身，纵身跃起，犹如箭离弦上转瞬便冲到了巨石之上。
此刻，马大厨，宋大娘已早早的歇下，而老板娘，沈莞，小二则在大堂闲聊。说是三人闲聊，事实上不过是老板娘和沈莞在说话，小二却是至始至终从未开口，只是一如既往的蹲坐在角落里。
嘭的一声，客栈的木门被撞开，大雨斜泼片刻间便打湿了门口一片。幸亏沈莞躲得及时，不然也不能幸免。十几个高大男子鱼贯而入，也不坐下，手握刀柄，齐齐开口道：“把往生门的地图交出来。”这十几个人开口倒像是一个人，语气，声调分毫不差，在这雷鸣之中也是清晰的可怕。
客栈本来就不算大，不过能摆下四五套八仙桌椅，突然多了一群体格健硕的汉子，便显得有些拥挤，连呼吸仿佛都凝滞了。
双方隔着一张略有些陈旧的木桌对望，战斗一触即发。
“抱歉，打扰了。”一个突兀的声音。
是谁？！众人心惊，直至来人开口竟无一人察觉？！
却见一俊美少年立于客栈之外，大雨又急又猛却未能打湿少年的半点衣襟。他的周围仿佛有无形的屏障阻挡了疾风骤雨。
少年生的一副好相貌，却有些古板，只听他问：“可否借贵地避一避雨？”
老板娘笑道：“来者是客，请进。”
少年点头致谢道，跨门而入倒像是没把面前的一群汉子放在眼里。汉子们也不多说，分作两波，一波扑向老板娘等人，另一波则拔刀砍向那少年郎。
少年抬眼，眸中仿佛寒光闪过，腰侧剑已出鞘，一瞬间屋内华光大盛。少年一剑刺出，剑随身动，宛如灵蛇游走，下一瞬光芒散去，剑已回鞘，而十几个壮汉俱已倒地身亡，唯颈间一道红痕在倒地一瞬崩裂开来，鲜血四溢。
看那少年双目微敛，难辨喜乐，只是身子站得很直，像一株挺拔的白杨。
老板娘开口道：“小二，把地上的人收拾一下。”
还是原来的那个角落传来声响：“小二只负责招呼客人，不负责收拾尸体。”少年的眼角微不可查的跳了一下。
虽然这般说着，小二还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一手一个尸体随意的扔下巨石。
“老板，有酒吗？”少年已落座，开口问道。
“有，沈莞你去拿。”
沈莞应了，便去取酒。
一杯，两杯，三杯……少年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优雅洒脱，可酒却喝的很快，杯与杯之间几乎没有间隔，但又不同意于一般大汉牛饮，别有一番风流肆意。
“你给他拿的什么酒？”老板娘问。
“春风醉。”沈莞答
春风醉酒香清淡，入口顺滑，并不刺激，却易醉人。少年酒量也算好，喝了许久，才显出醉意。醉意渐浓，少年面上的愁容便再也掩不住了，偶尔还会发出咽呜之声，和刚才的少年佳公子判若两人。就算是美少年喝的烂醉也不会太好看。
沈莞不知第几次壶中添满酒，退回柜台问道：“你看清了吗？”
老板娘道：“什么？”
沈莞道：“他那把剑。”
老板娘莞尔一笑：“纯钩。”
相传春秋时期欧冶子为越王铸五柄宝剑，纯钩便是其中极为出众的一把，时人称雨师扫洒，雷公击橐；蛟龙捧炉，天帝装碳方的此剑。
沈莞似乎有些惊讶，缓了一会道：“我与他胜负原本五五之数，加上他那把剑，你就不担心？”
老板娘笑笑不答并不答话，反问道：“你看他形容消沉，本是少年英姿勃发之际却愁容满面，再者他这样的少年对你我二人视若无物想必是为情所苦。”
“你倒是有自信，可这和他来黄泉门又有何关系？”沈莞向那少年望去，哪还有刚才门口那个玉树临风的少年佳公子，桌上已是杯酒倾倒，连少年的衣裳也是湿了一片，到也分不清是酒是泪。
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
老板娘还未接话，少年反倒先开了口。“姑娘可愿听我说一个故事？”少年艰难的抬头，下颌抵在酒壶上，轻声问道，也不知是问谁。
喝醉的人有的爱睡觉，有的爱打人，而这少年公子偏偏爱讲故事，问罢也不等旁人回答便自顾自的说起了故事。
少年说的是一个俗气的故事：
少年侠客初出师门，惩恶扬善，不幸受伤，为佳人所救，在佳人的悉心照料下二人互生情谊，却不能相守。
江南春，池塘水绿风微暖，河畔浓荫已成花。
严冬已过，高轩却面临他出师以来最狼狈的一次逃亡。
高轩其人，是近一年江湖上风头最盛的人物。他师出名门，是武当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武当现任掌门曾有言：“就武学一道，我不如高轩，他与我之差唯时日而已。”高轩武学天赋极高，武林中青年一辈鲜有敌手，出师以来斩奸除恶，无往不利，短短一年便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头。其剑法轻灵飘逸，宛若游龙，江湖人多称其惊龙公子。
“抱歉，抱歉，公子莫要介怀。”沈莞为刚才未忍住的笑声道歉。
少年似醉非醉道：“无妨，这江湖人见人都要给取个响亮名头这习好我也觉得怪得很那。”
话说高轩入江湖以来从未失利，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次高轩可栽了个大跟头。他涉足江湖不到一年连灭七寨。这些山寨虽不同盟，但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更何况高轩出手果决，除恶必尽，弄的其他匪徒人人自危。
他们联合请来了江湖上成名已久的玄铁鹰爪严一山和快手鬼剑胡可北共同截杀高轩。他们在燕霞山设伏，于山坳两侧设几十架□□，出悍匪上百人协助严一山，胡可北二人，再绑些老弱妇孺引高轩上钩。
高轩虽然江湖经验不多，但武艺高强，自是察觉了一些异样，可毕竟年少，未免轻狂，自恃武艺高强，明知有异也还是执剑孤身前去。哪知这一去，如同虎入樊笼，龙困浅滩，几十架强弩连发，上百只弓箭密密麻麻的激射而来，饶是高轩也有些吃力。箭雨将歇，严一山，胡可北已携百人围攻到身前，一阵厮杀，其间惨烈暂不详述。
最终高轩砍了严一山的鹰爪，连杀共同围剿的山匪几十人，却也被严一山伤了后背，左肩也被鬼剑刺穿。
想来当时状况定然凶险万分，但少年说来却是一句带过：“是我太过大意，未曾料他们还有后招，天降铁网将我困住，紧接着便是鬼剑的一剑，正中我左肩。虽然最后我破网而逃，我那柄剑也是废了。”
沈莞若有所思。
老板娘倒是颇为急切的追问道：“那之后呢？”
少年举壶长灌一口烈酒道：“我于奔逃之中闯入民宅，藏于后院假山之中方才避过，然后遇见了她。”
“她？”
春光正好，春意正闹。
高轩不知道该不该后悔当初越墙而入的决定，他躺在山石狭缝之中看着面前这个好奇的打量着他的少女，最终还是昏了过去。
待高轩醒来一是午后，他一睁眼便看见床边俏生生的站着一位少女，少女身后站着两位丫环有些警惕的看着他。少女身着双蝶绣罗裙，头上簪着碧玉凤头钗，蛾眉淡扫，脂粉轻轻扑就，，双颊微红透出几分激动。
“黄伯，黄伯！他醒了，醒了！”她欢快的喊道，往门外奔去。
半晌，拉着个留一把山羊胡的老先生又回来了。
老先生身量不高，鬓皤白须，可脸上却红光满面，很是精神。
老先生往床头一坐，一搭脉，捋了捋胡子道：“这背上的伤并无大碍，这肩上的伤到要仔细着些，我回头再给他开个补血的方子和我刚才开的药一内服一外用，没什么大碍的。”
少女点头称是。
高轩正待开口，却见那老头把脸一沉，站起身来也不看高轩便往外走，边走还边教训那姑娘：“你啊，平常阿猫阿狗往家里捡，也就罢了，这种大活人你也敢往家里带。等你爹回来不知该怎么教训你。”说到这儿已经并姑娘走出了门。
姑娘轻声撒娇道：“黄伯，你不是说他不是坏人吗。而且他长得那般好看我想也不是坏人。”
“那小子能听见。”
“啊？！”
之后就没了声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谁家少年足风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