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暮雪》飞萄

8、揣度心意 你都是这么

　　你都是这么胡乱揣测别人的心意么？郑黎，一个再也熟悉不过的名字立刻浮现在杨慕宸的脑子里。思绪飘啊飘，好像飘到了五年前。
　　“这姑娘长得不错啊，你都看了这么老半天，我刚听到旁人叫她十一，待我去问问。”说着，杨慕宸便直往前冲。
　　“杨慕宸，你都这么揣测别人的心意么？”郑黎一把拉住了他，“我只是觉得那姑娘的眼睛长得像方静柔”。
　　“你就五年前才见过她，还没忘记啊！”杨慕宸吃惊。
　　忘不了，有些人，只要见过一面，就注定忘不掉了……
　　碧水蓝天之间，铺满金黄树叶的草地上，四周是高山，偶尔有风吹过，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一种宁静而舒爽的感觉包围着全身。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和一少年坐在一望无垠的草地上。
　　“喂，你叫什么名字呀！”方静柔推了推旁边的大哥哥一下，真诚地问道。
　　但一切陷入了沉寂。
　　方静柔无奈之下又发话了：“我叫方静柔，那你呢？”还是归于沉寂，只能听见风儿吹来，草木拂动的声音。
　　“嗯，没关系，让我猜一猜吧，你姓赵钱孙李？”没声响，方静柔只能再次问道,“周吴郑王?”
　　“郑黎!行了吧，你很烦啊!”耳边传来愤怒声。
　　可有些人偏不怕死，忽地站起来，伸长手臂摸了摸那少年的头发，说道:“嗯，是个乖孩子。”
　　“你想找——”那少年抓住林滟的手停止她的动作，原本就很不耐烦了，她竟然还大胆到摸他的头发，现在他已经出离愤怒了。可一看到那张天真无邪的温暖笑容，那银铃般的声音，却怎么也提不起怒气，反而一种温暖的甜蜜油然而生，于是，只能淡淡地说：“可以安静一点吗？”
　　看到他像个泄气包的样子，方静柔心中感到一种隐隐的痛，说不清，道不明。“喂，郑黎，郑黎哥哥……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你是不是不开心啊？”林滟怯生生地问着。
　　“如果尝受到失去亲人的痛苦，你还会欢笑吗？”话语中已经少了刚刚的戾气，让人感到压抑呼吸般的难受。
　　四周也如同死一般的沉寂，只有风呼呼的响声萦绕在耳。
　　“我会伤心，很伤心吧，我从来都不敢去想这种伤心的感觉，但是人不能永远只沉寂在痛苦之中，总有一天要走出阴霾，然后去面对和承担自己的使命，我觉得如果你的亲人在世也希望你能坚强，而不是把自己封闭起来。”
　　“你都没经历过这种痛苦，说风凉话算什么本事。”本不想发火，却忍不住还是伤害到了她。
　　郑黎看到方静柔埋着头，一言不发。“那个——你没——事吧。”
　　“没，你说的对，没经历过就没有资格说什么。可是就算是这样，我觉得世界上总会有人希望你能坚强快乐地活下去，就算是为了他们吧。”
　　“没有人会希望我快乐的。”
　　“不，不是这样的，我——我希望你能快乐。”
　　看到方静柔如天使一般纯洁的微笑，带着些许泪光的双眸，郑黎顿时觉得很温暖。他略有一些羞涩地低下头捡起一片叶子半放在嘴里，不久一首清新的曲子就回荡在秋日的原野上，虽不像笛子那样悠扬婉转，却也凄美动听。

　　那是郑黎和他讲的故事，他说方静柔是他值得等一辈子的女孩。那一年，他十七，意气风发，风姿卓然，可如今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一想到这儿，杨慕宸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好像有一种无奈，却有些如丝般的依恋无助。林滟一下子觉得杨慕宸好复杂，虽然知道他原来样子很可能是装出来的，但看到他如此深沉地好像在回想着什么，还是让林滟有一点不舒服，好像有一点点的悲伤。
　　“杨公子，你怎么了？”还是有一点担心是刚刚自己的话伤了他，为表示歉意，林滟的态度显然一改以往的孤傲，略带有一种温柔。
　　“没事，我送你回去吧。”只是淡淡的一句。这是林滟第一次见到杨慕宸如此落寞的眼神，面对眼前这个看似孤冷的俊逸脸庞，林滟觉得陌生却又熟悉，分不清这到底是真实的杨慕宸，还是虚幻……
　　杨慕宸，我离他的距离是近了，还是远了……对于这一点林滟更分不清，她只是觉得杨慕宸像一团谜，有着许多的秘密，而这些隐秘本无心去探求，可随着接触时间的增多，想要探求的欲望也就越来越强烈，特别是当刚刚看到他落寞的眼神，好奇心好像一下子膨胀开来。这如同在玩着飞蛾扑火的游戏，当你未涉足时，充满幻想，试图靠近，但若真的靠向火苗，有可能会遭受毁灭之痛。林滟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就算知道了也没事啊，飞蛾扑火，这个比喻太过火也太过吓人了。
　　正当林滟魂游天外的时候，杨慕宸没头没尾地冒了一句：“如果一个人一直想为一个已经逝去的人而活，做他未做完的事，会不会很可笑。”语气已没了以往的随意之色，更多的是一份理智与孤寂。
　　林滟许久未回答。
　　“傻瓜，我开玩笑的!”杨慕宸的脸上又挂上了以往的笑容，甜甜的，虽然是在秋日的夜晚里，但却觉得好像是冬日的阳光打在脸上，暖融融的。
　　林滟不知道怎么本能地也回了个甜美的微笑。一切很温暖，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没有悲伤，没有孤寂。不，一切好像又发生了，在这漆黑的秋夜里，林滟和杨慕宸放了天灯，在这不是元宵节的夜晚，属于他们的天灯，即便天灯已远去，但回忆不曾磨灭。
　　秋夜里的冷风“嗖嗖”吹来，赶走了林滟的温暖感觉，林滟不免哆嗦了一下。
　　“这里入夜时分与白天的温差很大，我们回去吧，免得着凉。”杨慕宸关切道。
　　“嗯。”林滟点了一下头。
　　杨慕宸略微有一些诧异林滟的合作，道：“那还是要我拉着布条吗？”
　　“嚒——嗯，不用了，我会跟在你身后走的，不过你不要走得太快了。”
　　杨慕宸笑了笑道：“好，不过你有空也应多吃点胡萝卜，那个对治疗夜盲症很有帮助。”
　　林滟有点疑惑地看着杨慕宸：“我没有你所说的什么夜盲症。”
　　见林滟生气的可爱模样，杨慕宸忍住笑容，正色说道：“好好——没有没有……”看身边美人还是一副不开心的神色，杨慕宸开玩笑道：“傻瓜，你想明白了啊，不用和我绑线走了吗？我本以为你还很喜欢和我做夫妻呢？”
　　“什么夫妻？”林滟不解，可细品这话，脑子回想情景，那场景有什么奇怪吗？对了，脑子再现了婚礼上的拜天地场景，新娘和新郎互牵……
　　“杨公子。”
　　“好了好了，不要那么经不起玩笑嘛！快走吧，不然就要天亮了。”
　　“天亮了就天亮了。”林滟气愤道。而且要到天亮还要几个时辰吧。
　　“你应该白天有很多事情做吧，这样就没时间休息了。哎，不像我，闲人一枚。”杨慕宸微笑着说道。
　　其实听到这儿，林滟心里是有点不舒服的：“现在我也是闲人。”忽然师傅、满姨的离开让她短暂地脱离了控制，与原本忙碌的生活告别，让林滟有一点不适应。特别是看到大家都在为将要到来的重阳宫宴忙碌时，心里感到更加寂寥无趣。“怎么了？”杨慕宸道。
　　“没——没什么，嗯——重阳节快到了吧。”
　　“是啊——”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杨慕宸忽然想到了王维的这一首诗，本是不喜欢古人这种借物抒怀，唧唧歪歪的诗句。可现在，离开了兄弟和家人，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感觉是那么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