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暮雪》飞萄

14、重阳宫宴（三） “你这个家

　　“你这个家伙，那干嘛刚刚还和我抢？”
　　“笨蛋，我不会改变主意啊！反正就算我抢走了，你明早来到这儿，还是能调查出我看的是什么。”
　　这个家伙心里很明白。林滟心中窃喜，拿过书看到《花名册》三个大字。“你难道还没有找到方静柔吗？”
　　“叶疏星说她会帮我再看看的。”
　　本是造谣他与叶疏星的姻缘，没想到一语成谶，两个人关系非常不错嘛，不过为什么听这话，总感觉怪怪的，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好像有心事。”杨慕宸摸了摸鼻子，继而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你这阵子好像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
　　嗯，不用特别强调吧。“不知道刚刚那个人还会回来吗？”林滟尽量扯开话题。
　　“你现在才考虑到这个问题……嗯——放心吧，直觉告诉我应该不会了。”
　　喂，你的直觉就这么了不起。林滟赌气，只能随即翻两本册子来掩饰:“这些都是十年前的……”
　　“因为我想要调查的人，就是十年前进入毓秀宫的人。你看这儿，乳名：方静柔，养父：唐鹞，养母：唐玉娘，祖籍：不明，生辰：任子年十一月廿十一，入宫年份：弘治十一年……”
　　为什么我都没有看到过这份东西？环顾四周，周围的一切看似熟悉，但和印象中的华明阁（储藏花名册的地方）还是有所不同。是因为书架吗？如果没记错的话，华明阁的书架用的都是柏木，虽借着微弱的灯光，但凭着这淡淡的清香仍不难发现这一靠墙的书架用的是青龙木。
　　“你说为什么其他花名册都放在别的地方，唯独只有这几本放在这里。”话音刚落，只见杨慕宸推动书架的另一侧，书架旋转，林滟立即被杨慕宸拉到一边，然后书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不，准确的说，是旋转到了门的后面。而且可以说是悄无声息……随即又出现了另一个书架。
　　一切恢复到了林滟所熟悉的华明阁内景摆设。书架由原来的深紫蟹爪纹变成了黄色条纹明显的红褐色。也就是说书架由青龙木变成了柏木。
　　“你的记忆力不错，但是分析力和判断力就差得远了。”杨慕宸轻笑道；“要推动这一堵墙，需要深厚的内力，而发出的声音却不重，可见其做工之精细。”
　　这个家伙说这一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方才拉我进入屋内，是害怕推门的时候声音太大，会被发现吗？”
　　“你的智力终于恢复了。”话语中有点嘲笑的意味。
　　奇怪自己在毓秀宫待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发现这个书架还另有玄机，而这家伙却了如指掌。“你究竟调查毓秀宫多久了？”
　　“调查是不久了，可惜都被你这丫头给耽误了……”
　　那包括上次的刺绣事件吗？不用说，肯定是……怪不得还在纳闷这家伙那一阵子怎么老是出现。
　　“除了这几本档案记录，那青龙木镂空书架上的都是些关于奇门遁甲之术的书籍。什么阴阳五行，八门吉凶，三奇应克，天盘九星之类的，我也不太清楚。”
　　为什么会这样？林滟惊奇：“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秘密……杨慕宸，如果我是……”
　　突然杨慕宸紧靠向林滟，过近的距离打断了林滟的思路，林滟一下子紧张地说不出话来：“怎——怎么了……”
　　“这书架可能还有玄机。”说着杨慕宸靠近林滟身后的书架，拿出了几本书，按下了隐藏在缝隙中的机关。可不料，一切还是寂静如常，没有丝毫的反应。“快去推这堵墙。”
　　“为什么你不自己去！”林滟生气，但是鉴于杨慕宸一副神情紧张的表情，立即使劲去推动书架，从而使墙旋转。杨慕宸果真说的没错，要想推动这堵墙，需要强大的内力，除此之外，还需要很强的臂力。好不容易书架推动了，但是旋转到一半，又立即回转。
　　林滟惊讶：“遭了——门要合上了……”说着，就立马使出浑身的力量制止，却不料耳边传来杨慕宸的一句：“快放手！”回头一看，书架的最顶格弹出了一个如一般书本大小的格子。沉重的压力已无法承受，林滟只能放手。
　　“为什么叫我放手？”林滟道。
　　“既然目的达到了，就没有继续的必要了。”说着，杨慕宸拿出格子里的书。奇怪这本书竟然没有书名。杨慕宸轻念：“我对没有书名的书没有好感。”
　　接着，杨慕宸就把书递到了林滟的手中，不知为什么林滟的心里面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你怕了？恐惧往往来源于自身，源于一种对未知的畏惧和对内心阴暗的揭露。”
　　“谁怕了。”其实这本书没有让林滟害怕，反倒是杨慕宸的话让林滟害怕了。
　　翻开第一页，“江天暮雪”四个字映入眼帘。
　　第二页写了这样一段话：
　　若说有缘，为何曲终人散；若说无缘，何故两世牵连；
　　究其根本，到底人生如梦；只不过，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佛曰：苍生难渡。
　　末了，有一行小字：何事终须牵挂，且陶陶，乐尽天真。
　　第三页则讲述了世间有八颗灵石吸进日月之精华，话说若这八颗灵石汇集，便会爆发出巨大的威力。记载说这八颗灵石分别是：红玉天狐，青玉仙鹤，白玉冰蝉，墨玉神虬，黄玉麒麟，蓝玉蝴蝶，碧玉灵鸟，紫玉凤凰。传闻，这八颗灵石雕刻精美，质地玉色纯正，即便没有魔力，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精品，天下人皆欲得之。没有人知道这八颗灵石是由谁雕刻而成，也有人传言，说八颗灵石是由日月洗礼雕琢自然形成，于是又为这八玉传说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细翻后面几页，又是些关于奇门遁甲一千零八十局。林滟向来对玄学有所畏惧，便不再往下翻阅了。“杨公子，你不觉得这书有些奇怪吗？”
　　许久得不到答案，回头一看，身边的人已经破门而出。
　　“杨慕宸！”林滟呼喊，可是那家伙头也不回地就走开了。真是的，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哎，又是这样，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林滟怕黑，只能拿着杨慕宸留下来的灯笼。这灯光还真是微弱啊，怪不得就算门外有人路过，也不会发现华明阁里有人。即便是毓秀宫路边的灯笼也比这要明亮许多。林滟独自按照原路回去，刚走到一个亭子的时候，忽听到有两个男人在讲话。这不是宫主的表哥周豪和他的儿子周祁吗？不过也是，重阳宫宴，若不叫上中原最大茶商周豪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今天的重阳宫宴还真是热闹啊！表姑看来这回是改变心意了，今天却有这么多的男宾到场，她还真不担心出乱子啊……”
　　“这就不用你瞎操心了，毓秀宫的女子都点了守宫砂。你也给我安分点，若是闯了什么祸，在这儿，你爹爹我也保不了你。”
　　“这一点儿子明白。”
　　近墨者黑，和杨慕宸在一起学到最深的一点就是听墙角。感觉很不好意思，可是一想到出来的尴尬场面，林滟决定还是躲到亭子后面。
　　“如今毓秀宫越发强盛，单是舞乐表演，就已经令人叹为观止了。今日疏星的舞蹈可谓是技压群芳，就像是夺目的夜明珠，光芒万丈；想不到昔日唯唯诺诺的林滟也有如此惊艳的时刻，还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她还只是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惟有牡丹真国色，开花时节动京城。 ”
　　想必芍药指的是叶疏星，芙蕖指的是她，那牡丹指的是谁？林滟暗暗想道。
　　“想不到父亲至今仍是对表姑一往情深啊。可惜叶家有规定，表亲之间不能通婚，哎——可惜啊，父亲。”
　　“就算没有这一条规定，恐怕结局也是一样的。在汐岚的心中始终没有我的一席之地。先是叶凌峰，后是谭韩瑀，却始终没有我。”
　　“怎么？表姑喜欢上她的哥哥了吗？可江湖上不是说叶家一脉单传，到表姑这一代，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吗？没想到还有这一桩风流韵事。”
　　“汐岚对叶凌峰到底是什么感情，我倒不清楚，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叶凌峰是因为汐岚而被逐出叶家庄。亏得叶成叶老庄主这么器重他，从小收养培育他，结果没想到他爱上了自己的妹妹。就这样，叶成少了继子。才不是江湖上所说的什么为了舞姬而脱离叶家庄。”
　　“那谭韩瑀呢？”
　　“你以为抛弃江湖第一美女的人还能立足于中原吗!咳咳——”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威严。
　　“咳咳——”稍停顿了一会儿，语气转为平和，“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第一次见汐岚的那个时候，她衣衫褴褛，披散着头发，发饰全无，浑身上下都是剑伤，她那时才只有八岁，她就坐在那块石头上面吃着一个馒头。你知道有多可笑吗？伺候她的丫头们都穿金戴银，而唯独她穿得像个小叫花子，没有人会相信她会是叶家庄的大小姐，毓秀宫的少宫主。但是一看到她的面容，你会相信她是最尊贵的小姐，精致的五官让人惊叹，那高傲的眼神令人不敢注视。照顾她的姑姑说因为没有练好那套剑法，庄主罚她一天不许吃东西。她吃得那么平静，不急也不慢，好像身旁没有人一样，就那么认真地吃着。你根本不会觉得她是一个饿了很久的孩子。即便衣服破旧，泥渍依稀可见，但是她的身上却没有一点异味，相反是一种淡淡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