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南疆巫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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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然这样说，但随着她们年龄越长越大，眼见着即将到达祭祀的日期，钟离家族的人几乎全都默认了未来将会牺牲钟离素成为合离盅的饲食。
毕竟钟离薇生性稳重可靠，而且天分极高，一直勤勉刻苦修习家族中的巫术，而钟离素的天赋只比普通的孩子高出那么一点点，虽然也一直在修习巫术，但与她的姐姐相比较起来，还是差得太远。
虽然相比沉默疏冷的钟离薇，钟离家族的人还是与钟离素的感情亲厚一些，但是这种亲厚的关系并不能阻止他们要将钟离素献为祭食的事实，毕竟在生存这件事情上，人们总是有着十分可怕的绝情和冷静。
眼见着时间一天天的临近，甚至还有好事的族人私底下调侃钟离素，说她的心思太过实诚，既然姐妹两个都有成为祭食的可能，那么族中长老肯定会留下最有用的那一个，钟离薇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每天勤奋刻苦学习巫术，而她还傻乎乎的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丝毫不为自己打算一点。
面对那些人的流言蜚语，钟离素起初并没有怎么在意，毕竟姐姐对她怎么样，她的心里全都清楚，钟离薇虽然性情冷淡，不像其他的姐姐那样温暖亲昵，但是从那些生活中的点滴小事里，她可以感觉得出来，其实姐姐还是很关心她的。
可是，每当看到姐姐心无旁骛刻苦修习的样子，她的心中又会隐隐的不安，时间长了就不免有些疑问，大家都说族中长老会选择留下她们中巫术最强的那一个，那么，姐姐当真不在意她的生死么？
这样的疑问持续了两三年的时间，她们的关系也因即将对立的局面而变得日渐尴尬疏远了起来，她一直都在观察着自己的姐姐，想要从那张平静淡漠的面孔下，看出对于她的眷恋和不舍，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内疚和为难也好，然而，没有。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推移，钟离家族二十年一次的祭祀活动也日渐临近，钟离薇的态度却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每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就会跑到村寨对面的山野上练习巫术，等到吃饭的时辰才会回来，即便是面对自己的妹妹，也只是偶尔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所有的迹象都表明，她对于妹妹未来即将面对的死亡，真的一点儿也不关心。
渐渐的，钟离素开始有意无意的避免见到钟离薇，而钟离薇，或许是从妹妹的态度中察觉到了某些信息，也开始有意无意的避开她，日子依旧不紧不慢的过着，看似平和安静的表象下，两个人彼此都心照不宣，未来有一天，她们两个中有一个会成为合离盅里妖怪的食物。
可是，她依旧敬爱着自己的姐姐，这种敬爱，倒不如说是一种认命，其实她心里早就明白，自己与姐姐之间的差距，总有一天她会牺牲成为祭食，这是包括她自己在内，所有人潜意识里都已确定的事情。
因为姐姐总是比她做得好，总是比她知道的多，以前的时候也总是细致耐心的照顾着她，虽然这种温情脉脉，自从她们长大了以后，她已经好久都没有再见到过，但在钟离素的心里，她依旧不想让姐姐成为牺牲的那一个。
可是，在姐姐的心里，她又算是什么呢？
一个虽然感情亲厚，但是却不得不牺牲的妹妹，还是从她们承担起这种宿命开始，在姐姐看来，其实她早就已经死了……
这样的疑问纠缠萦绕在她的心底，还没有得到答案的时候，一件事情就这么突然发生了。
这件事情的发生，使得属于姐妹两个的对峙，不得不提早到钟离家族的祭祀之前，因为他们族中的巫女死去了。
合离盅的属性偏阴，只有女子才能与合离盅里面的妖怪相合，所以钟离家族每代都会选择一个巫女，巫女是家族女人中巫术最强者，代表所有族人守护他们世代相传的宝物合离盅，而他们举行比试选择出来的结果，最终只剩下钟离薇和钟离素两个人而已。
于是，一个事实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她们两个比试结果的成败，不仅会关系到族中巫女的选择，而且还更加直接的确定了不久以后族中祭祀准备牺牲的人选，她们姐妹两个，获胜者即可成为族中的巫女，享受着族人给予的最为光耀的殊荣，而失败的那一个，注定要成为合离盅里妖怪的食物。
从这两姐妹同时出生的那一天开始，命运便将她们推置到相互对立的局面里，到底谁比较厉害，到底谁会成为族中的巫女，到底又是谁会成为献给合离盅妖怪的祭品？
这样的疑问已经困扰了大家多年，到底结果怎样，其实他们全都很想知道，但又全都害怕知道。
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两个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到底都会有些不舍，但这次，是上天特意安排的契机，他们也无能为力，于是一场大家全都期待却又不忍看到的比试开始了。
那场比试，钟离素输得很惨，获胜的人像是故意炫耀自己的强大一般，在众人的面前将她羞辱的体无完肤，压倒性的结局更是将她打击得再也抬不起头来。
即使是场外身为观众的那些族人，心中都不免觉得钟离薇心狠手辣，既然已经将自己的妹妹推入死地，又何必再耀武扬威的踩上几脚？
困扰多年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在比试结束以后，钟离素被彻底宣告了死期，她的心也跟着一起，慢慢地沉积到绝望的深渊……
姐姐果然是不曾在意过她的，姐姐果然从来不曾关心过她的生死，因为对于姐姐而言，她是如此的卑微渺小而不值一提，她们两个相比起来，别人一看就知道长短，也知道到底是哪一个会成为祭祀的牺牲品，结局早定，只是她一直不愿意相信承认这个事实罢了。
可是……可是……纵使真的选择让她死，为什么连最后的一点温情都不肯留给她，为什么要这样当众揭开她的丑陋和伤疤，让所有人看到她的狼狈和无能？
她一直以来温柔可亲的姐姐，难道那些她曾经以为温暖快乐的岁月，其实都是她被蒙骗以后自己编织出来的泡沫幻影？
姐姐从来不曾爱过她，从来都不曾对她温柔以待，因为在姐姐的面前，她早已是个死人，一个只配被她用来体现自己实力强大的垫脚石……
在村寨的擂台上，钟离素哭着跑开，仿佛身后没有那些站在台下，面面相觑唏嘘不已的族人，没有那个当着众人面前，将她推入死地还在她的心上狠狠扎刀的姐姐，她只是想离开那个地方，用尽了一生所有的力气……
原野的风温柔和煦的吹拂着大地，阳光普照，百花盛开，山上的杜鹃花开得繁茂艳丽，林间的鸟儿也发出悦耳的轻啼，一切都是美好而温暖的情景，没有人为她感到伤心，没有人为她感到可惜，茫茫天地间，一直以来，由始至终，她所拥有的，只是她自己而已。
她在山上坐了很久，直到傍晚，直到深夜，村寨中的族人终于不放心，一行十几个人举着火把出来寻找，她坐在山顶上，望着山下点点跳动的火光，不由自嘲苦涩的心想，这些前来寻找自己的人，究竟是真的担心她的安全，还是只是不想让她做傻事，让他们失去了献给妖怪的祭品？
那些人并没有找到她，因为她躲在童年时与姐姐一起发现的隐秘山洞里，她呆呆的坐在山洞的青石上，回忆了很多，也想到了很多，山中夜晚，寒风刺骨冰冷，回荡在寂静空旷的山洞里面，却让她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夜半无人，那些出来寻找她的族人都已回去，她从山洞里走出来，抬头望着天穹悬挂着的明月，以及千万颗璀璨明亮的星辰，忽然觉得，原来天地也可以如此之大，是她以前的心太过渺小，渺小的只可以装得下自己和姐姐两个。
可是，姐姐从来和她不同，没有她，姐姐还可以拥有很多东西，比如现在，她躲在这个山洞里面，而那个唯一可以找到她的人，却根本没来找过她……
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呢？是为了逃避那些出来寻找自己的人，还是自己的心里，对于姐姐仍旧有那么一丝的期许？
直到现在，她还是心存侥幸，希望在姐姐的心里，自己能有不一样的位置，多么可悲，多么可怜，那个被她牵牵念念放在心里的人，其实根本不曾在意过自己……
钟离素回去，已是第二天的晌午，村寨中的族人正在干活，那些人看到她，全都不约而同的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他们在静静的望着她，以一种同情而关切的目光，可是却没有一个，上前询问过她现在的情况。
她回到家中，钟离薇正站在院中，看到她回来只是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俯身，去收拾那些已经晒干的草药。
即使她昨天伤心欲绝，姐姐又会有什么感觉呢？难道还在期望着她放下手中的一切，跑过来满脸疼惜的安慰自己？不会有了，再也不会有了……
她的败局已定，有谁会在一个死人的身上浪费时间，有谁会去安慰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有谁肯做这样无用的功夫，去考虑一个失去价值的棋子的感受？
钟离素向前走了几步，站在自家的门口，背对着自己的姐姐，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苦笑着轻哼了一声，嘶哑的声音道：“恭喜你啊，成了巫女……”
钟离薇收拾草药的手停顿了一下，她直起腰身看向了钟离素，片刻以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良久的寂静中，钟离素默默收紧了自己的手指，她抬起了头，将噙在眼中的泪水强逼了回去，向自己的姐姐缓缓问道：“那样打败我……很风光吧？”
钟离薇端着盛放草药的簸箕，站在院中望着妹妹的背影，她沉默了片刻，平静的声音响起：“你的意思是，为了不让你输得那么难看，我应该配合让着你？”
一句话，恍若一柄钢刀插在了钟离素的内心，也在她们姐妹两个的中间，划开了一道血淋淋的裂痕。
钟离素终于落下泪来，她的声音哽咽，自嘲般苦笑了一下：“也是……”
她迈步走进了房间，只留下钟离薇站在院子里面，旁边的槐树盛开了一树的繁花，微风拂过，落花飘摇如雪，而她一直站在那里，雪白的衣袂上染着些许凉薄，些许落寞。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南疆巫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