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惊变 今日藏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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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的冷风凛冽地从耳畔呼啸而过，无边的夜色在亘古空旷的藏北高原上蔓延开去，我迎风紧握着缰绳，一手则几乎不停地挥舞着马鞭，朝着拉萨城的方向，策马疾奔。
要快一点！
再快一点！
仓央……
心头刚浮现出这个名字，顷刻间思绪已纷乱如麻，心头焦急似火。
“郡主随使团入藏，竟不知答/籁尊者之事么？”
戒嗔疑惑的问话恍惚间又在耳边响起，如重锤般敲击我紧绷的神经，心脏猛的一揪，糊涂！我怎么糊涂至此！关于仓央，还有这藏地的近况，怎么竟一丁点都不曾觉察呢？
当日在贡嘎分别时，十四曾言说：藏边的局势不稳，当时的我，只当他多虑，竟未有丝毫留意！哪知道，事实正如他所说，今日藏地的政局正在经历一翻血雨腥风般的巨变，哪里还是三年前我记忆中的模样！
三年来，以拉藏汗为代表的蒙古势力，和以藏王第巴•桑结嘉措为代表的藏族宗教、贵族势力间的矛盾随着时间的推移日益积累激化，斗争愈演愈烈，僵持对峙之下，双方紧张的关系终于一如绷紧的弓弦般一触即发。
就在今年年初时，在政府各要员、六世答/籁、□□大师的代表、及蒙古诸施主等各方调解下，双方曾勉强达成过协议，约定各让一步：第巴•桑结嘉措辞去布达拉宫政务，将贡嘎宗拨给他作为食邑；拉藏汗保留“蒙古王”的称号，返回青海驻牧。
“协议”虽是勉强达成了，但是对于同样是野心勃勃的拉藏汗和第巴而言，放弃到手的权利谈何容易？！实际上，双方根本没有打算真的执行决议。第巴以各种借口不肯前往贡嘎，迟迟滞留在布达拉宫内，继续干预卫藏的一切政务；而拉藏汗从拉萨出发以后，则在羊八井、当雄等地驻留多日，缓缓抵达那曲后，他便借口第巴未遵守决议，集结了藏北各地的蒙古军队向拉萨折返，准备打仗。五月，拉藏汗在当雄将蒙古军队分为两路，一路由他亲自率领，从澎波而来；另一路由其妻次仁扎西及部分军官率领，从堆龙德庆而来。
当时，色拉、哲蚌二寺的上师、密宗院的轨范师以及□□大师的代表等人闻讯后，急忙先后赶去劝阻。请求汗王罢兵。但是，遭到拒绝。藏蒙两股势力的暗潮汹涌终于激化为你死我活的战争。
蒙古军队长驱直入，势如破竹，于七月间攻入拉萨。第巴•桑结嘉措被抓获，押至堆龙德庆的朗孜村立刻斩首。至此，卫藏政权完全落入蒙古势力手中，拉藏汗也成为卫藏实际上的最高统治者。
而六世答/籁仓央，作为第巴当年为应付康熙皇帝而扶植起来的“傀儡活佛”，基于对第巴长久以来压制的愤恨，在这场斗争中，曾与拉藏汗站在同一战线上。可是，让这个政治上极不成熟的年轻人完全没有料到的是，拉藏汗杀了第巴取得胜利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调转矛头，直直刺向他这个曾经的“战友”。驱逐了豺狼，却引来了猛虎，刚刚摆脱第巴压制的仓央，反而成为拉藏汗欲拔除的最后一根眼中钉。
拉藏汗掌握大权以后，对仓央多方责难。还特派人员赴京师，不仅谗言第巴•桑结勾结准噶尔人，准备反叛朝廷。还说，仓央嘉措不是第五世答/籁喇嘛真正的转世灵童，他终日沉湎于酒色，不守清规，特请旨康熙予以废立。
藏地经历一场血雨腥风，拉藏汗与第巴成王败寇尘埃落定，清廷也到了该对此事有所表态的时候，于是，才了有了此次十四带侍郎赫寿等人传康熙圣旨入藏之行。
无比讽刺的是，对政事向来不甚关心的我，随着十四入藏这一路走来，竟只晓得他奉旨出使而已，至于奉的什么旨？出使的目的谓何？却从未关注！哪里知道，他手捧着的，竟是决定仓央命运甚至生死的“尚方宝剑”！而落入拉藏汗手中为其鱼肉的仓央，此时处境当何其凶险？！
冷风刀子一样扑面袭来，藏北高原的夜，刺骨般寒冷。呵气在睫毛上凝成了冰花，我眯起眼眸，放低身体尽可能地俯于马背上，拼尽全力策马疾奔。
当从戒嗔口中得知这一切的前因后果，震惊得无以复加的我，不顾阻拦，当即决定前往拉萨。此时，距从扎什伦布寺奔出已近三个时辰，马儿体力渐渐不支，我的身体也在冷风中渐愈麻木。
仓央……你千万不要有事才好！
拼命克制胸中难掩的焦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脑海里一刻不停的飞速转动——
康熙会下什么样的旨意呢？第巴•桑结嘉措早已身首异处，拉藏汗武力控制卫藏也已成为既成事实，藏蒙两股势力间的斗争胜负已分，尘埃落定。而对历来注重满蒙联姻，保护蒙古贵族势力的康熙来说，由蒙古人来统治西藏更是他所乐见的结果吧！甚至，当初拉藏汗之所以敢于无所顾忌地兴兵攻入拉萨，很大程度上皆有可能出于清廷的默许和授意。
反观第巴•桑结，他曾对清廷隐瞒五世答/籁活佛圆寂的消息，窃取、把持卫藏政权长达14年之久，任何人遭到如此公然的欺瞒安能不怒？何况帝王焉！当初康熙帝顾全大局隐忍不发，没有降罪于他，如今正好借拉藏汗之手一举将其铲除，可谓正中下怀！
由此看来，康熙会降下什么样的旨意已不言而喻。拉藏汗不仅无过，还当有功！大约应是授印赐封，承认其统治地位吧！这也是清廷一直以来笼络地方政权的一贯态度。
但是仓央呢？在政治上已无用处的一枚弃子；被拉藏汗及蒙古贵族深深厌恶急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尽管颇具争议却在宗教上仍有一定号召力的答/籁活佛，是废？是立？是生？是死？康熙帝会如何决断？会把他当成“献祭的礼物”赏赐给拉藏汗，卖给他这个“人情”吗？还是继续保留仓央答/籁活佛的地位，利用藏民对其宗教上的信仰来牵制拉藏汗，分化其一人独霸的权力？
猜不出！真的猜不出！似乎怎样选择都有道理！越是想去思索，心绪反而更加纷乱，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揪住，蔓延周身的钝痛焦灼着神经，我摇头甩去眼角溢出的泪珠，不敢再想下去，只能一再催马，拼命赶路……
仓央……你一定要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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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马疾驰过八角街，终于到了红山脚下。夜幕下的布达拉宫巍峨高耸，白色宫墙在灯火照映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辉。夜空晴朗，月上中天，满天星斗与灯光交相辉映，依稀有古乐之声隐隐传来，经历过一番血雨腥风的宫殿，此刻却是一派歌舞升平。
门口守卫的蒙古兵见我风尘仆仆的样子原本甚是轻慢，待我拿出证明身份的腰牌才霎时恭谨起来，一边着人进去通传，一边引我至耳房歇息等候，又唤来寺内的喇嘛奉茶，态度殷勤。
不想那喇嘛一见我却突然大惊失色，竟还失手打翻了茶杯。
“大胆！”蒙古士兵大声呵斥道。
那喇嘛被士兵一喝，更是惶恐，连连叩首告罪：“小僧眼花，小僧该死，郡主恕罪！”
我见他的样子，本有些疑惑，不过心中实在焦灼，也无暇细问，胡乱点点头打发他们下去，便搓着有些冻僵的手在屋内来回踱步……
不一会的功夫，忽听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传来，正殿的大门处，一群人正鱼贯而出，为首一人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正是十四阿哥胤祯。
“媠雅！”十四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一遍，才道：“怎么回事？”
“十四！……”我急急反握住他的手，正要开口，眼神却瞥见他身后的众人，原本焦灼纷乱的心思忽的一滞，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微微垂下眼帘，一丝清明忽地划过脑海，笨啊！怎么这么笨！这一路策马疾奔，心里只顾着担心仓央的安危，什么应对之策都还未及想好，就这样火急火燎地跑过来，眼下一切情况都还未明之际，怎么能冒冒然的开口呢？
踌躇间，目光不经意地划过二人紧紧交握的双手，似乎感觉到周围众人研究的目光，顿觉失态，脸上微微一红，连忙将手轻轻抽回。
“我……我去了扎什伦布寺，那的喇嘛说伊勒德来了拉萨，想着你也在这边，于是就……”
十四脸色微醺，显然刚在席间喝了不少，他见我先环顾左右，又低了头，说话间颇有几分扭捏，呻吟片刻，面色忽地一喜，双目晶亮，嘴上却佯怒道：
“怎么跑得这样急！拨给你的护卫队都丢到爪哇国去了么！”他半含宠溺地狠狠揉了揉我的头发，显然是将我之前的举动误会成了小女儿娇态。
呃~~~~这个家伙果然还是这么自恋！我有点黑线地想。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不少解释的麻烦。
正胡乱想着，手上被十四轻轻一拉，已将我带至一人身前。
“来，媠雅！见见大汗！”十四笑道。
我抬头看去，只见那人身材高大健硕，五十岁上下年纪，方脸虬髯，双目如电，身穿立领大襟的蒙古长袍，貂裘环缀，宝石金镂镶嵌其间，衣着甚是华贵，应是拉藏汗无疑。
“娜仁媠雅见过大汗！”我欠身施礼道。
那拉藏汗原本正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我，见我行礼眸光一闪，旋即哈哈大笑道：“喀尔喀部的小郡主，已经这么大了呀！”
“伊勒德！这个就是你姐姐？”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我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他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也穿着一套蒙古服饰，身材有些高瘦，峨眉狭目，细长的眼眸颇有些韩版花样美男的味道。他正笑嘻嘻地搭着一人的肩膀，不是伊勒德却是哪个？
“伊勒德！”终于见到了！我心中一喜，忙疾步来到他跟前。一晃三年未见，他的个子又高了好多，俨然是一个身材伟岸的男子了。可一想到别过这许久，这个家伙竟狠心对我的来信置之不理，大玩“失踪”，害我白白担心了一场，心中不觉有点火大！
“死小子！怎么不回我的信！”我攥起拳头作势向他的前胸捶去。
伊勒德嘿嘿一笑，身子却不着痕迹的轻轻一闪，躲过了我的拳头，他低头望着我，面色无波。
“好久不见了，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惊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