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乡》静静的胖胖子

2、俏战神酒醉嬉佛子 瑶池宴暗香起风波 初见

　　天界气象今非昔比，沈问乡一路行过，极目所见雕栏画栋，仙禽瑞兽，华美异常。五方天帝各居一隅，喜好各有不同。然西方白帝治下尚且如此，天界如今行事足见一斑。

　　几位天帝中唯有白帝有天后相伴，其余几位帝君却都是孤家寡人，膝下仅有几对小儿女，不如白帝昌隆。因此白帝虽势弱些，但西方天境倒是颇具天家气度。

　　禽鸟善舞，西天后居高位虽久，早年的爱好却没丢下。大约是天界日子寡淡，波澜太少，因此西天后越发喜欢找些个名目歌舞一番。这次寿宴便是，虽说年岁一把，但爱热闹的心却更甚。想来年纪这种东西，对女人而言虽是秘密，可是这漫天的神仙，大约没几个不晓得西天后这个秘密的，再者，漫天神仙，从年岁上来讲也着实谈不上年轻，还是不要太计较这种小事了。

　　西天后寿宴，有些脸面的仙家修士都有一席之地。此刻云间熙熙攘攘，仿若市集，仙娥，仙侍来往不绝，或手捧臻茗佳酿，仙果灵食或言笑晏晏接引，陪侍。沈问乡一时间有些恍惚，立在云上，望着来往众人。

　　“这位仙君，可是迷了方向？不若由小仙为仙君引路可否？”粉色衣裙的小仙娥只当这个面生的仙人第一次来天界不慎迷了方向，见他立在云头不动，特来相询。

　　沈问乡听见有人唤她，收了神思，扭头看见个圆脸的小仙离她一步之遥，脸上带笑，隐含关切。沈问乡心里微哂，“果然老了不成，还让个小孩子看场笑话。”

　　心头想着，沈问乡脸上不觉带出笑来，让小仙娥红了脸。方才未细看，不想这位仙君居然如此好看，小仙娥一时呐呐不言，只能红着脸咬着唇，偷偷看着沈问乡。

　　“多谢你的好意，并非沈某不识路，只是一时心有感慨罢了。你且自去，无需在意我。”沈问乡柔声道谢。

　　小仙娥福身行礼，“不敢当仙君的谢，这本就是小仙职责所在。既然仙君识路，小仙便不打扰仙君了，小仙告退。”

　　沈问乡含笑应了，容小仙娥退下，便收敛心思一意赶路。小仙娥看着走远了的沈问乡，才后知后觉发现居然是个女仙君，也忘记问了名号，心下说不清的遗憾。

　　沈问乡一路不停，行至瑶池，宴会尚未开始。按了帖子寻到位子，落坐之后，刚想招手唤来仙娥为她上酒，就见一个紫衣仙娥匆忙到了面前。

　　紫衣仙娥见沈问乡落座在二等席座上，又是个面生的，只当是哪个不知事的仙家错了座次，急忙上前福身。“见过仙君，小仙愚鄙，不知仙君哪方洞府，今日席座皆是有主的，不知仙君可否告知名讳。小仙也是例行公事，望仙君见谅。”

　　“原来是当我错了尊卑，占了他人席座。”沈问乡心上疑虑忽散，口中道“不妨事，吾千年来不曾上界，你不识得吾自是应当。吾封号乃是昭仁，如今正当职大荒英武战神。这位子的确是吾的，你且宽心。这里有天后的帖子，你可需查验一番？”

　　紫衣仙娥闻言，心头一安。席座序次都是有定数的，自己虽然未见过这位仙君，但昭仁的名号却是知晓的，座次也的确在此无疑。既然是正主，自然无需查看帖子，做得罪人的活。思虑在心上瞬间一转，紫衣仙娥开口告罪，“小仙无知，不识仙君尊驾，既是仙君席座自然无需查验，望仙君恕罪。”

　　“无妨，你也是职责所在。既然无事，你且去吧。”沈问乡毫不在意，让紫衣仙娥退下。

　　“仙君且稍后，自有侍者前来侍奉仙君，小仙告退”紫衣仙娥福身退下，立即唤来了小仙侍前去侍奉沈问乡。

　　被唤来的仙侍有两个，一个是个黄裳的小仙娥，看着约有凡童七八岁的年岁，大眼圆脸，梳着两个发苞，甚是可爱，约是有些紧张，面上不见一丝笑容。另一个倒是稍大些，十六七岁，穿着绿裙，瓜子脸，面目姣好，眉目间有些英气，笑盈盈的模样。

　　黄裳的小仙娥手执浮尘、漱盂、巾帕立在案旁，面目严肃，牙关紧咬，似是打算扎根一般，在沈问乡身边站上一天。绿裙的小仙娥倒是活泼，伸手打算替沈问乡斟酒。

　　沈问乡急忙拦住，看着还是个孩子，哪里就能侍奉他人，“无妨，无需你斟酒，我自己来。你二人只需在旁看着就好，若是无趣，自行退下便是。”

　　绿裙小仙娥听了眉眼弯弯，拉了伙伴一同福身告谢，“多谢仙君好心，小仙代妹妹谢过仙君。”
　　“不值谢，且去侯着吧，莫出了错。”沈问乡看了一眼黄裳小仙娥，摆手表示毫不在意，开始自顾自地饮起了酒。

　　素手皓腕，红裳的沈问乡英气逼人，惹得宴上小仙娥频频侧目，自斟自酌了片刻，赴宴的神仙才陆续来齐。约莫着要开宴了，沈问乡这才停了斟酒的手，托着腮支在案几上，打量着满殿的神仙。

　　“不过是西天后寿诞，竟有如此声势，只是不知是为了哪个。”沈问乡掩下心底疑虑，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殿上尚空着的几个位置。

　　沈问乡正疑天界别有用心，不想一侧首，发现自己下首坐着个赤色莲服，遍身宝光的人,瞬时挑眉。自己不过千年未曾出门，怎么西方教弟子竟坐在自己下首？

　　似是发觉有人打量自己，那西方教弟子回首侧目，微微愣神后，双手合十做个拜礼。待看清那人面孔，昭仁心下也不禁暗叹一声，好相貌。浓眉似剑，眸含秋水，鼻若悬胆，唇如胭脂，莹白如玉的脸庞不似仙家，倒像是个俊美的妖精。

　　昭仁也生得一副桃花眼，但眉目间颇有英气，尚不觉柔弱。那西方教弟子相貌本就俊美，鸦发红唇，若不是一身的冷冽之气，怕是比昭仁这个女仙更像个真仙子。

　　此人原是西天教教主接引的二弟子莲生。虽为教主弟子，但莲生平日行径却丝毫不以西方教戒律为意。西方教众人因为莲生放浪的行径对他很是不满，但接引却从不劝阻。此次西天后寿宴，接引竟派了莲生前来，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宴席共设三等席座。三清，四方大帝等位高之人在位置上同白帝一般，只有主次并无高下。昭仁，莲生等却是在二等席座之上。虽说同为二等席座，但昭仁却是上首，之后才是莲生等众人。三等席座则是天界中有稍有地位的仙家。众仙自然不是有眼无珠，莲生自是识得，但昭仁却是少有人知。众仙纷纷猜测这是哪路仙君，一时间热闹非凡。

　　“众仙家，都入席吧，不要拘谨。”不知何时天帝天后竟已入座。昭仁看看席上，三清，四方大帝都已落座，看来是该开宴了。

　　天后起身，向着三清、四大帝福身，“诸位帝君、三位尊者平日公务繁忙，难得聚一回。在这天界，诸位都是一家人，不走动难免生分。今日，恰逢我诞辰，就借着寿宴，咱们这些老友也聚一聚。”

　　“天后言重了，天界如今昌盛，非吾等一己之力，白帝劳苦功高，今日天后寿诞，吾等借此机会祝二位琴瑟和鸣。”黑帝回礼。

　　“多谢几位吉言，那咱们开宴吧。”天后看向天帝。

　　天帝颔首，起身看向座下众仙。“众仙家今日不必拘泥，只管好好热闹就是。开宴！”

　　“谢陛下！”众仙异口同声。

　　一时间席间暗香浮动，衣袂飘飘。昭仁品着美酒，看着歌舞，煞是惬意。席上一片觥筹交错，欢声戏语，热闹非常。

　　“英武战神？昭仁仙君！”

　　昭仁惊觉，立即行礼。“陛下恕罪，实在是歌舞动人，不自知就沉醉其中。”

　　“你倒是会享受，孤和众位帝君可是有近千年没看见你了。孤还以为今日你都不会来赴宴，差点就让他们撤了你的位子呢。”白帝似笑非笑看着昭仁。“孤与其他几位帝君是许诺你无需每日往返天宫，但你这个战神委实自在了些，今日在座的仙家识得你的可有一手之数？。”

　　“陛下恕罪，大荒最近有些不太平，昭仁因此才疏忽了，望陛下莫要怪罪。”

　　“大荒孤虽不去，但好歹也是知道的。你这千年怕是不知去哪和人打架了才是真，还找借口说大荒不太平，孤看你是真欠揍。这次带了什么来贺寿啊？要是礼物不能让天后开心，孤可答应了天后，就让你代替精卫填海去，看你还满嘴瞎话。”

　　众仙都注意到天帝和昭仁的谈话，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大荒那个英武战神，本以为这个女战神魁梧无盐，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美人。不过美归美，想想和大荒凶兽比肩的武力，众仙还是觉得不要招惹为好。

　　“陛下英明。天后寿诞，昭仁本应送上厚礼，奈何囊中羞涩，没什么好寿礼，因此特去无涯海寻了无尘珠，共有九九之数，望陛下天后琴瑟和鸣。”昭仁稽首，献上寻来的无尘珠。

　　无涯海在大荒深处，无边无垠，海上笼罩着经久不散的红雾，海内多凶兽。若说大荒是个凶地，那无涯海便是凶地之首，此处凶险排作第二那天下便无有敢称第一者。

　　无涯海内有海兽唤作婴睇，状如鱼，豚首，猿爪，大小同婴孩，周身有目，凶残异常。无尘珠便是用无涯海水伴冰肌草，玉骨花以及婴睇目等制成的养颜圣品。

　　婴睇目本身难得，其他药草亦是少见。因此，无尘珠的养颜美容之名虽在其他药品之上，但用过的仙人却着实有限。贵为天后，也是早年天帝与之少年夫妻情浓之时送过十一二丸罢了。

　　天后让仙娥接了昭仁的礼物，显得颇为欢喜。“没想到几千年没见，昭仁真君越发会讨人欢心了。吾还说你个没良心的忘了吾的寿诞，要和陛下讨个恩典让你替精卫填海去，看来可免了你了。来人，将瑶仙酿多给昭仁真君斟上两壶。我看你喜欢这酒喜欢的紧，就当是无尘珠的谢礼，破例多让你喝上两壶。”

　　“多谢天后，这瑶仙酿实在是美酒，臣不自觉就贪杯了。天后莫怪。”

　　众仙心中暗暗纳罕，这英武战神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和天帝天后如此熟稔。昭仁的来历无人知晓，可当世几个高位者还是有些八九不离十的猜想，不过大家都是心里明白罢了。而其余的神仙哪里知晓这些个隐秘，只晓得昭仁是个住在大荒的女战神。

　　众仙还在揣测昭仁来历，这厢莲生又起身献上寿礼。

　　“西天教弟子莲生，今代西天教众而来，贺西天后寿诞，愿天帝天后和如琴瑟。”莲生呈上寿礼，原是孔雀尾翎所化的法宝。

　　这孔雀乃是天地所出第一只孔雀，性暴虐，喜食人，法力高强。他那五色神光克尽一切五行法宝，这尾翎也含有一丝五色神光。不知如此重要的尾羽如何被西天众取得，还祭炼成宝物，在今日，送做了人情，赠了天后。西天众势微，如此也算两家交好之举。天后含笑收下，众仙乘机送上礼物。

　　昭仁此时已微醺，双颊酡红，美目流转间说不出的动人。席上众仙碍着战神身份不敢多看，莲生倒是没什么忌讳，频频打量。约是莲生的视线太热烈，昭仁终于意识到有人在看她。蛾眉微扬，眼角带笑，“西天弟子何时如此放荡了？如何？你可是盯了我许久，可是看出我的未来前途，大师？”

　　莲生见昭仁张口便是直白诘问也不扭捏遮掩，“未来前途看破也不该说破，何况战神前途也非在下能看的明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在下不过是见战神貌美，不禁多看了几眼。”

　　昭仁失笑，这个和尚倒是有趣。“不错不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大师你容姿不俗，又是爱美之人，想必也一定不介意在下多看几眼。”

　　“皮相不过虚无，战神着像了”莲生颔首垂眸。

　　“你倒是半点亏都不吃，不过看你几眼罢了。在你是爱美之心，怎的到我就成了着像？真是狡诈。”昭仁举了酒盏“和尚，我不同你辩，这酒不错，看你是个妙人，敬你一杯。”美酒入喉，昭仁自觉喝多了些，想悄悄退下宴席找个云头醒酒。

　　昭仁起身，还不待站稳，忽觉膝上一痛，加之酒醉，脚下趔趄，一个不稳就倒了下去。本想悄悄离席，偏巧今日穿了长裳，广袖逶迤，带下了案几上一片杯盏，霎时间，玉碎珠鸣，引得众仙侧目。今日怕是要丢人了，昭仁落地前暗想。

　　昭仁没有落在天后的白玉仙池上，而是落在一片赤色莲服之上，甚至手下还能感觉到衣服之下的心脏跳动。昭仁抬头，发觉自己竟是压在莲生身上，挑眉，这个姿势可不怎么雅观。昭仁本要开口，我是如何落来大师身上的，这个位置，摔得有些远啊。

　　“战神是欲借着酒醉轻薄在下么？”莲生支起身子，一手虚抱着昭仁，垂下的眼眸里印着昭仁，满是笑意。昭仁一下子失了言语，仿佛开天辟地以来只有这双璀璨流转的双眼。众仙看不见莲生眼中的笑，只见昭仁真君强占了莲生大师的怀抱，一只手还扒着人家的衣服，另一只手则抚上了莲生的脸。

　　昭仁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竟抚着莲生的眼，饶是厚脸皮的昭仁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果然酒色误人啊。慌忙推开莲生，起身。

　　“臣不胜酒力，望天帝天后准臣告退。”昭仁立即向白帝请辞。

　　天帝天后也看到刚才一幕，虽然诧异，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准了昭仁离席。昭仁立即像火烧了尾巴似的，奔出酒宴。

　　这厢昭仁离席，莲生也告辞回西天复命去了。天上万年间没什么乐趣，这二人先有酒醉调戏，后有相继离席，众仙深觉内心沸腾，一时间窃窃私语，热闹更甚。

　　早先立在一旁侍奉的两个小仙娥没有第一时间拉住昭仁，此时趁着席上正乱也悄悄离了位置，出了瑶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