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幽》朱沐晨

3、你是上天派来的妖怪吗？

　　夜晚，满天的星星。
　　满天的星星都簇拥着月亮，它们是否心甘情愿？
　　幽黄的路灯拉长了我的影子，我多希望它能拉长我脚下的路，使我可以不停止地走下去，永远也走不到那栋楼的门口。
　　是不是人总喜欢逃避？
　　楼道边上仍然贴着红色的“喜”字，在黑暗中，红色似与黑色融为一体。
　　我轻轻地跺了跺脚，灯光亮起，那仍旧是个红色的“喜”字。
　　我走到房门前，用力地搓了搓脸，在外人眼里，我是陆风的“好朋友”，我的兄弟结婚了，我该用什么表情来展示我的喜悦？
　　我挂着僵硬的笑容，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关慧婉，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紧身薄毛衣，勾勒出一条近乎完美的曲线，脸上还带着迷人的尝过雨露后的红晕。
　　她急忙笑着说：“你才来？还不快点，我正做着饭呢，等会儿吧。”
　　我默默无言，坐在沙发上，看看一边正在拿着遥控器看电视的陆风，我的眼睛躲开，问他：“怎么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怎么样？”
　　“结婚怎么样？”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突然很生气地低声问我：“你昨晚到底在哪里？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愣了一下，说：“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他把头转向一边，说：“以后你做什么都给我打个电话，不要让我担心。”
　　我有些无语，低声说：“你担心个屁了，你还有空担心我？你有什么可担心？你凭什么能限制我？”
　　关慧婉忽然走到我们跟前，端着菜碟，诧异地问道：“你们怎么吵起来了？”
　　她笑着又说：“菜好了，洗洗手过来吃吧。”
　　我的火气消了一半，就像个听从母亲话的乖孩子，洗手，吃饭。
　　饭桌上，婉婉给我夹了很多菜，她的手艺真的很好。
　　饭菜都很美味，但是含在我嘴里都是苦的，因为我总在想她拴住了陆风的胃，就等于拴住了他的心。
　　那我呢？
　　我怎么办？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通：“你好？”
　　“喂，我是沈君仪。”
　　“什么？”
　　“你果然把我忘了，我是沈君仪，早上我刚跟你说过的。”
　　我愣了一会儿，问她：“哦，额…什么事？”
　　“我饿了，你快来接我，我住在新苑小区4号楼。”
　　她说完就挂掉电话，听她的口气，就像我理所当然地应该接受这个命令。
　　我当然要去，不管去哪里，总比继续待在这个尴尬的地方、看着令我尴尬的人要舒服一些。
　　我看看关慧婉，说：“抱歉，婉婉，我有个朋友突然让我……”
　　她打断我的话，抢着说：“不要紧不要紧，你快去吧，别让人家等着。”
　　我点点头，穿上衣服走出去。
　　……
　　一家红红火火的小吃店，我盯着正在对准一碗麻辣烫狼吞虎咽的沈君仪。
　　她鼓着两腮，拿纸擦擦嘴，瞪着两眼问我：“你为什么不吃东西？”
　　我挠了挠头，说：“我不吃辣啊。”
　　她自作主张地冲老板喊道：“王叔，再来碗凉面，记得不要加辣椒。”
　　我盯着她的吃相，笑着说：“麻辣烫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她瞪着眼睛，笃定地说：“当然了，麻辣烫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不过还有凉皮、小笼包子、麻辣小龙虾……”
　　我笑得更大声，突然情不自禁地摸摸她鼓鼓囊囊的脸蛋。
　　她忽然垂下头，低声地问我：“你昨晚究竟在想着谁？”
　　“什么？”
　　她抬起头，目光闪烁地说：“算了，没什么。”
　　她很快又说：“喂，你不要以为今晚请我吃一顿饭，我就又能陪你一宿了，老娘才没有那么贱呢。何况我昨夜被你弄得腿都软了，今天吃不消的。”
　　我愣了一下，苦笑道：“你一向都说话这么大胆的吗？”
　　“至少对你是的。”
　　很快凉面端上来了，黄澄澄的圆滚滚的面条，配着清凉可口的脆黄瓜条，浓浓的芝麻酱，酸甜的汤汁。
　　我忍不住食指大动。
　　我尝了一口凉面，对她说：“味道真的超赞啊。”
　　她盈盈笑道：“当然了，我带你来的地方，难道还会有错？”
　　她又喊了一声：“王叔，再来一碗凉面。”
　　我摆摆手说：“我吃一碗就够了。”
　　她闪着眼睛，说：“那是给我自己要的。”
　　你再吃就要变成小胖子了吧……
　　晚风轻轻拨动我耳边的发丝，街边昏昏暗暗，一对对情侣相互依偎，低诉着肉麻的情话。
　　沈君仪牵着我的手，摸摸自己的肚子，对我说：“都怪你，本来我还想减肥的，这次又吃多了，都快走不动道了，都怪你。”
　　我都傻眼了，问她：“怎么能怪我呢？明明是你自己非要使劲吃的啊。”
　　她拽着我的手，说：“喂，就怪你，我走不动了，你蹲下。”
　　我还能说什么？
　　我只好蹲下呗。
　　她爬上我的后背，说：“快，背我走。”
　　她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好了。
　　我背着她，不觉得她多重。
　　她猛地双手紧紧箍住我，把头贴在我的脖子上，吻了吻我的耳垂。
　　我忽然感到一股清清凉凉的液体顺着我的脖子流向我的前胸和脊梁。
　　她突然又一口咬住我的肩膀。
　　我就任由她咬着，我见不得女人哭，所以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依着她。
　　我背着她一步步地走，远处灯红酒绿，闪着亮眼的霓光，我似乎能够听见那里的喧嚣。
　　我能不能永远躲开这个浮躁的社会？
　　她可能哭累了，不再咬我，只是紧紧地贴着我。
　　她在想什么？她为什么哭？
　　我不知不觉中走到她家楼下，她跳下我的后背，就像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即使她的眼睛还是又红又肿。
　　她欢快地说：“谢谢你送我回家。”
　　我笑笑，说：“不用。”
　　她突然勾住我的脖子，踮起脚尖，亲吻着我的唇，许久许久才分开。
　　她摸着我身上已经湿透的前襟，有些沉默。
　　她忽然指指边上一辆二八自行车，递给我一串钥匙，说：“骑走它。”
　　她又说：“明天早上7点过来接我，我还要赶着去上班呢。”
　　说完，她转身走入黑漆漆的楼道。
　　直到她已消失不见，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这都他么哪儿跟哪儿啊？
　　她突然又跑下楼，大声对我说：“7点啊，千万不要迟到。”
　　她“噔噔”几下又跑上楼，只留下我一个人对着一辆快要散架的自行车发呆。
　　我拿着钥匙打开锁，试着骑骑这辆不知闲置多久的二八大杠。
　　“咔嗒”，车子倒下，我苦笑着望望二楼的窗户，那里已经亮起灯光，那是她的家。
　　我只好推着车慢慢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