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在天堂》江何月

2、江南可采莲（中） 清明假期结

　　清明假期结束，苏宛宛正式开始了实习生活。从大学生的身份转变为职员是一件挺痛苦的事儿，在学校老师追着你教你东西，你不学老师还不高兴。在单位是你一脸谄媚地追着前辈们学东西，人家教不教你看心情。
　　苏宛宛的leader叫做苏菱，是个美女，大概30岁左右的样子。苏宛宛觉得她是一个标准的职场女白领，她喜欢把“管理”俩字发挥到极致。比如“时间管理”、“情绪管理”、“职业生涯管理”等等。毫无时间概念的苏宛宛就饱受苏菱“时间管理”理论的折磨。
　　苏菱是个精致的女人，一个星期五个工作日，每天都会换一套衣服。精致的妆容和万年不变的细高跟鞋是她的标志。
　　“我觉得，她肯定给衣柜制定一套‘衣柜管理’学，说不准还会有一套‘内裤管理’学。”苏宛宛恶毒地对韩薇说。
　　苏菱在公司的绰号是“苏美人”。这让跟大美女同姓的苏宛宛相当不爽。让她更不爽的是，公司里的人还都说苏宛宛长得和苏美人有那么点像，眉眼像。有苏大美人珠玉在前，苏宛宛这个劣质的赝品简直快要无地自容。
　　“我跟她哪像呀？”苏宛宛拉着韩薇抱怨个不停，巴不得韩薇说“你俩一点也不像”。
　　“哪都像呀，你说，你俩是不是多年前失散的亲姐妹呀？还都姓苏。”韩薇话一出口，就发现苏宛宛失望的神情，马上安慰道，“不过像苏美人总归不是坏事，那天我的一个大学同学，叫梁欢，问我北门扫地那大妈是不是我亲戚，我跑到北门去瞧了瞧，回来恨不得把那小子剁了。”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6月，杭州开始热了起来。苏宛宛远在秦皇岛的父母给了她五千块钱的“新生活启动资金”，于是她购置了一辆捷安特山地车和一个小书架。跟大多数女生不同，苏宛宛生来对各类车很感兴趣，无论是自行车、摩托车或汽车。在北京的时候，她就时常骑着自行车出去玩。考驾照时科目一到四都是一次性满分通过，被教练夸很有驾驶天赋。
　　实习生的工作不忙，每到晚上，苏宛宛和韩薇两个人就背对着背，坐在各自的电脑桌前上网。
　　“你觉不觉得，这个屋子阴森森的？”韩薇幽幽地回头对苏宛宛说。
　　苏宛宛哈哈大笑，“乱想什么呢？谁叫你连续好几个晚上看鬼片来着？”
　　第二天早上4点，韩薇突然觉得头晕得很，晕得胃里不住地翻滚，跑到卫生间吐了个天昏地暗。
　　苏宛宛慌忙中披上衣服穿上鞋子，搀着韩薇打车去了S医院。
　　“大夫，我朋友一早上就吐个不停，头晕得很。”苏宛宛紧张兮兮地对坐急诊的大夫说。
　　“吃错了东西了吧，去验个血。”这个大夫看起来不到30岁的年纪，在急诊上了一晚上的夜班，快要下班的时候碰到语气像就要死人一样的苏宛宛，格外不耐烦。
　　“好，”苏宛宛一把接过化验单，跑去付费处交钱。
　　化验报告很快就出来了，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可韩薇还是觉得头晕得厉害，只是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吐。她干呕了一阵，就折腾得全身无力，斜斜地趴在了急诊室的桌子上。苏宛宛早就看到大夫的工作牌上写着“陆远”俩字，说，“陆大夫，我们昨天晚上吃的一样的东西，不会是食物中毒的。”
　　陆远排除了“食物中毒”、“怀孕”等可能导致眩晕呕吐的紧急情况，就开了张单子叫韩薇挂完盐水后回家。
　　苏宛宛看着陆远在韩薇病历上大笔一挥写下“未知性眩晕”五个大字，忍不住发了火，说道，“陆大夫，人都这样了，你就这么把我们打发了？”
　　陆远也发了脾气，说，“小姑娘，导致眩晕的不可控性因素有很多。比如过敏或耳石脱落，都会自然好起来，不需要因为晕了一次就把所有检查做个遍。”
　　苏宛宛把顶撞的话憋了回去，不服气的“噢”了一声。陆医生一向对这样自以为是的医盲忍无可忍，忍不住抬起头瞪了她一眼，就是这么一眼，让他怔住了——她长得可真像一个故人。
　　他瞬间消了气，定了定神，从上到下打量了苏宛宛一遍，然后从身边的常备药盒子里掏出了俩创口贴递给了她。
　　苏宛宛愣了一下，继而接过创口贴，乖乖地说了句，“谢谢大夫。”
　　原来陆远早注意到苏宛宛楼上楼下跑着办理缴费的时候有点一瘸一拐的，再一打量，原来是脚踝磨破了，流出了血。苏宛宛早上走得太急，穿错了鞋子，左右脚上是两款不同的凉鞋，一高一低，走得路多了，自然苦了后脚踝。
　　早上6点的急诊室并没有什么人，韩薇就在急诊室里的躺椅上挂着水，没什么精神头说话。苏宛宛也犯了困，低着头坐在韩薇躺椅的把手上。
　　陆远低着头看着书，随意问道，“N公司的吧？”
　　“啊？”苏宛宛醒过了神，“你怎么知道？”
　　陆远哼了一声，说，“你能看到我的工作牌，我就看不到你的？没别的意思，我住在N公司附近。一会儿7点下班可以开车把你们俩顺带回去。”
　　N公司是封闭式园区，如果忘带工作牌，进园区会很麻烦，所以苏宛宛有随身携带工作牌的习惯。她点点头，诚恳地说，“陆大夫，你人真好。”
　　陆远嘿嘿一笑，“话可别说这么早。”

　　陆远开着一辆白色的别克SUV，把苏宛宛和韩薇送回了N公司。刚刚结束漫长的夜班，他有一天一夜的休息时间。是此时他却没有心思回家睡觉，一掉头就来到了钱塘江边。闻涛路毗邻钱塘江，这条路平时很安静，他常常把车停在支路上，人来到江畔散步。说是散步，其实也是散心。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钱塘江边，江风拂面，吹乱了人的心事。手机里按出了一个号码又删掉，反复几回，终于拨了出去。
　　“你好，陆远。”电话那边的女人淡淡地说。
　　陆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有事情吗？”对方问。
　　“苏菱，”陆远终于喊出她的名字，“我们都不小了。”
　　“所以呢？”苏菱问。
　　“既然我们都是彼此最难以割舍的那个人，为什么不能重新在一起？”陆远望着灰蓝色的江面。
　　“你自作多情了。”苏菱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说完便轻轻地挂了电话。
　　男人看着手机屏幕发起了呆，自言自语道，“我确定我没有。”

　　韩薇喊了两个晚上“这间宿舍绝对有鬼”就连滚带爬地搬到了杭州的堂哥家里。苏宛宛每天晚上一个人睡在宿舍里不禁觉得瘆的慌。两个月的宿舍福利本来也快到期了，于是苏宛宛决定提前开始找房子。
　　在这片高新科技园区，互联网、金融等产业蓬勃发展，吸引了无数像苏宛宛一般刚毕业或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年轻人来到这里工作，租房子是首要需求，所以价格合理的好房源很难找。
　　苏宛宛人生地不熟，一个姑娘家自己去找房子又担心危险，于是找了一家房地产中介。中介公司的小东说，“姑娘，你找房子这个时机真是太好了呀。等到7月份，大学生毕了业，这一带租房价格就要上涨20%。”
　　这时苏宛宛坐在小东的电瓶车上却高兴不起来，这里的房租不低，房子却也太差了点。不到十平米的卧室，简陋的装修配上来自二手市场的旧家具，就要租到将近一千块钱。
　　小东边骑电瓶车边问，“苏小姐，已经看了7、8套房子了，你到底看上哪个了呀？”
　　苏宛宛垂头丧气地说，“哪个也没看上。床是硬板床，桌子上的漆掉得精光，连纱窗上都是破洞，简直像贫民窟。”
　　小东哈哈一笑，说，“在外面租房子住哪能像在自己家哟，不过我们现在去看的那家一居室，房子绝对好，这个我打包票。”
　　“是嘛，怎么才带我去看。”苏宛宛瞬间又有了精神，催促道，“快走快走，省的给人抢了。”

　　小东带着苏宛宛来到一个中等档次的小区，来到一户人家，敲了门，一个面相很凶的男人打开门，对俩人吼了句，“别来了这房子不租！”
　　苏宛宛还没来得及看清房子里的状况，男人就狠狠地关了门。
　　“怎么回事呀？”苏宛宛问小东。
　　小东请苏小姐等一等，掏出手机打给了房东，“刘先生呀，我是小东呀……你房子里的租客不配合我带客户看房子啊……好好好……我就在门口等你……”
　　房东刘先生5分钟之后就到了，跟小东简单寒暄了两句就开始重重地敲门。苏宛宛想起刚才那男人的凶样，不禁为房东捏了把汗。
　　租客开了门，对着房东就开始骂。房东也不是好惹的，嗓门又细又尖，说话还啰嗦，跟那男人对骂个不停。苏宛宛在俩人的对骂中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这租客去年租下了这套房子，跟房东口头约定房租1800元每个月，租三年。不想今年房东觉得这么一套中等装修的一室一厅的房子租1800实在太亏，要求涨到2000。但是租客不同意，非要以1800的价格续租，俩人因此发生了矛盾。眼看着合同期将满一年，房东就直接把房子挂到中介，让中介以2200每月的价格把房子转租出去。于是发生了中介小东带着苏宛宛来看房却吃了闭门羹的那一幕。
　　眼看着房东和租客吵得越来越厉害，房东越骂越难听，“住不起就滚啊，乡巴佬！没钱租什么房子。”
　　那租客脸涨的越来越红，一转身就拿起了茶几上的水果刀。
　　“不得了！”小东叫了一声，忙扑上去拉架。
　　那租客本来也是被房东骂得急了，拿起刀吓唬吓唬他，可是小东上去这么一拉，倒好像不得不把刀子挥出去一样。房东一看不好，也连忙上来夺刀子。
　　苏宛宛吓得连忙喊，“走吧走吧，小东我们不租了！”
　　说时迟那时快，在三个人推搡的过程中，那刀子刷地一下划到了小东胳膊上。
　　“哎哟！哎哟！”小东捂着胳膊上的刀口喊个不停，手指缝里有一点点血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