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的秘密》静女其淑

3、第 3 章 我今年28

　　我今年28岁了，刚到美国第一年，我很不习惯，还经常哭着要回家，我想念我在中国的一切，妈妈一向温顺却犟死了不肯让我回来，后来看惯了金发碧眼，吃惯了土豆牛肉便留下来顺理成章的念书生活，每次想爸爸的时候也只能在梦里期盼着他来看看我。我存了一年又一年的话想要对他说，乍一见之下，竟是无声哽咽，簌簌流泪，尤其石碑上的他还那么年轻，内心更深添一份哀痛，埋怨着上帝的不公平。
　　我这人本来就有点鼻炎，呜呜咽咽的哭了几分钟，鼻腔就堆满一堆流体堵的难受不已，若是张大嘴哇哇大哭又好像不太雅观，正酝酿着收拾情绪，忽地一个大泡从鼻子冒出来“嘣”爆了。纪霆煞是震撼的瞅到了这一幕，扫墓原本是件肃穆且悲伤的事情，这么一打岔，我自己先绷不住，哭笑起来。随即他也稳不住咧嘴笑起来，那笑容暖暖的，像极了三月的阳光，洋洋洒洒，扑面而来。我的小心脏瞬间多跳了几下，心道“帅哥的杀伤力实在太强，我是凡人自然不能幸免。”
　　我蹲下来，絮絮叨叨的讲起我在美国这些年的事，事无巨细，记得的都说给他听。最后说到妈妈的事，不禁对爸爸产生了一点点愧疚“我理解妈妈，她实在太孤单太辛苦了，爸爸你不要怪她好不好？威尔是个好人，对妈妈好，对我也好。你放心，她百年之后还是会和你在一起的，我向你保证，好吗？”
　　纪霆闻言一脸黑线，拍拍我的肩膀道“唐叔叔是不会责怪阿姨的。”
　　“真的？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男人。”他古怪的看我两眼，欲言又止。
　　“…………”
　　这一片区都是陵园，而且分成几部分，弯弯绕绕的纪霆驾轻就熟的在前面带路。走到一处三岔口，我蓦地停下来，狐疑的看向另外一条路，明明没有来过却觉得自己好像来过一般，或许都是一样的小道，所以才会觉得熟悉吧。纪霆见我停下来，也不催促，默默地陪我站着，我顿时觉得自己傻得不行了，尴尬的笑道“走吧。”
　　“……你不想去看看？”
　　“看什么？”
　　“纪霖他，他在那里。”纪霆哑着调，面色很晦暗。
　　纪霖哥哥……
　　泪凝于睫，感觉生吞了一盘芥末，辣的眼都睁不开了。那么优秀的纪霖哥哥也被上帝带走了。他在我的记忆中变得越来越淡，往事如风，飘散在空中，看到而抓不到，顿觉一股子深深地无力感蜿蜒而来。我抹一把心酸泪“不了，下次吧，今天的眼泪严重透支了。5555……快走啦！我要哭死了！”
　　纪霆哭笑不得，自然地牵住我的手，目光澄净如水“我们走吧！”
　　出了陵园已过了午饭时间了，肚子咕咕的饿得不行。纪霆十分绅士的忽略我肚子大声的抗议，十分顺便的说了一句“我在这有座农庄，你去吗？”就是有吃的了！！
　　我兴奋不已“要去要去。”
　　十分钟后，我长长的感叹一句“还真是一座农庄啊……！”
　　简单的二层建设，外层铺的最常见的白色瓷砖，用红转头砌了一圈围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泥院坝，坝里养了些鸡鸭，正到处撒欢，屎尿弄了一地。院坝外是农田种了好些时令的蔬菜。
　　“你以为是什么？田园别墅？”
　　“嘿嘿…………”
　　纪霆请了一对本地的云姓夫妇替他守着房子，工钱照结，就是偶尔来住一下。很快热腾腾的午餐就上桌了。我一边大朵快颐一边赞叹云姨的手艺“太好吃了。”
　　纪霆则慢悠悠的进餐，那感觉像在西餐厅，面前摆的是一盘牛肉西兰花。“这些都是农家菜，你若喜欢可以经常来。”打包带走不可以吗？当然我可不敢说出口，脸皮还得修炼修炼。
　　吃饱喝足之余，我心满意足的打个饱嗝“民以食为天说的太对了。”想起昨晚秦枫颐说他变了许多，还真不是空穴来风。当下好奇道“枫颐说你变了，我还不信，想不到你真是变了。换作以前你哪有闲心做这些事。”
　　“哦，她还说什么？”
　　吃进了一块肉片，我瞧着他至少嚼了20下才吞下肚。我都不明白自己干嘛老是去注意他的面部细节，若不是吃饱了撑的，就是秦枫颐害的。
　　“她还说……呵呵。”她还说让我来挖墙脚。
　　他本来停了筷等着我接下来的话，未曾我以傻笑充数，遂撂下筷子，无比认真道“她说的都很对，你可以采纳。”都说认真的男人特别帅，我的脑袋瞬间发热，磁场一下就乱了，该说不该说的就脱口而出了。
　　“她叫我勾搭你，也对吗”
　　纪霆显然没被雷到，蹙眉想了想“勾搭一词有待商榷，不过，你愿意来勾搭我么？”
　　好吧！被雷到的是我，我的心脏实在太弱小了。投一个甘拜下风的眼神，脸红的躲一边疗伤。
　　“阿蕾……”纪霆伸直了手附上我放在桌子上的手，被他再那么轻柔一叫，磁场再度乱掉，好似一股暖流从头发丝跑到了脚趾尖，鸡皮疙瘩起了又起。我瞧着他修长白净的手指，却感觉到他掌心厚重的茧巴。
　　他静静地看了我半响，笑意如风“你从小国文学的好，不知道你学过这样一首诗歌没？”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
　　晚上回去和秦枫颐说起白天的事，顺便提了提纪霆那段莫名其妙的诗歌，当然全程我就只记下一句“今夕何夕”。
　　秦枫颐被打了鸡血，双眼放着八卦的光“还有呢？还有呢？”
　　“没了。哦，他说下次还去吃农家菜。”
　　“白痴。”秦枫颐白我一眼，拿出手机，输入点击搜索。
　　“你干嘛？”
　　“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说君兮君不知。
　　君不知……
　　…………
　　我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