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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福祸相依 “徐公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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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的一场大雨冲去了几日的燥热,街上来往的百姓零零散散,顿时显得燕京萧条了许多。来往的几个小儿童不知怎么的,突然唱起了十几年前那只“南祁式微”的歌谣,大人听了连忙上去制止。
靳文初缓缓睁开了眼。明晃晃的床单和被褥,层层帷幔的遮掩,房内角落的雕兽香笼中飘散出来的中药味道,伴随着往昔的记忆一并涌来。皇宫?燕京?南祁?他真的回来了?!
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锤头砸在靳文初的心上,这让他感到莫名的钝痛。他想起十几年前在御书房偷听到的,那句关于他“灵魂出窍,到另一世修行”的预言,而从今天起,那所谓的“二十一世纪”生活的十四年将化作虚幻,而他将迎来真正属于他的宿命。
他辨认出这是他父亲曾经居住的寝宫,然而,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父皇呢?他“修行”了十四年,而这十四年中,南祁又发生了什么?!记忆的苍白让他脑子很乱,他像个不知所措的孩童,想要做起来重新看看这个世界,企图找到什么蛛丝马迹。然而身体上的疲倦感和腿部的酥麻让他没办法坐起来,他玩味地看着那个不知死活的,正趴在他腿上打盹的小太监。
虽然他不清楚此刻是怎样的状况,不过一个太监竟然能趁着皇上躺在床上的空档打盹,定然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而那太监完全没有危机意识,他大抵是觉得皇上醒来已经无望了。半梦半醒中他狠狠地向下一点头,转而揉着惺忪的睡眼转醒,一抬头,便对上一双狭长深幽的眼。
“皇上?!”小太监惊得向后跌去,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皇上,奴才……奴才知错,奴才该死!”
靳文初很想霸气地、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确实该死。”不过他张了张口,发现喉咙生涩得难受,便也罢了。
帘帐外侍奉的宫人闻声赶了进来,恰见榻上的男子正努力用手肘支着身体坐起,几个机灵的近侍宫女已经抢着上去将靳文初扶坐起来,还有几个宫女为他端来了此刻他最需要的水,顿时狭小的殿内充满了一片欢呼万岁的声音。
靳文初从脑海中搜刮着熟悉的宫人的名字,半晌他才沙哑着嗓子,幽幽问出口:“徐祠呢?他可还在?”徐祠是宫中的老太监,侍奉过先帝,在七岁以前也是侍奉过自己的。
那个侍奉徐祠的小太监听罢,虽然觉得皇上问的第二句话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抢着上前回答:“在!奴才这就去找徐公公!”
徐祠在宫中的耳目众多,想巴结他的太监早就跑去告诉徐祠了,那里用等到此刻?小太监刚到门口便撞上了徐祠,老太监眯着眼睛扫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太监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让小太监不禁毛骨悚然。
“你们都下去吧。”徐祠挥退了殿中侍奉的宫人,他敏锐地感觉到有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他,他抬眼望去……
没错,打量他的正是病榻上半卧着的靳文初,那双深邃如潭水的双眼和唇角噙着的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他恍然间感到七岁之前的那个小皇子回来了。徐祠怔在了原地。他侍奉过先帝,曾是先帝身边的红人,他知道当年国师那句关于靳文初“异世修行”的预言。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那日在日宸殿前大鼎上看见的那句“辉星西悬,紫气东来;神女天降,我王即归”的十六字谶言,如此贯穿地想下去……他已是震惊,“咚”地一声跪倒在病榻前,额头重重地砸在冰凉的地上,他再一抬头时,已经满面泪痕:“皇上……奴才就知道皇上会回来的!”
靳文初看着眼前这个识时务的老奴,过去了这么久,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先帝在时那么器重这个太监。
“做了十四年的大梦,如今总算醒了。哪知入眼的竟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靳文初拿捏着语调,在脑海里努力搜索着俗烂影视剧中的台词。一番话说出来,自我感觉颇有禅意。
他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徐祠毕竟顾虑着当权者,斟酌着用词,断断续续地讲了中间这十四年,靳文初也听出了个大概。
崇德二十八年,靳文初七岁,却突然高烧不退,宫中的御医皆无计可施。待次日靳文初转醒时,已变为一个呆滞蠢笨的顽童了。
崇德三十一年,靳文初十岁。先帝伤了风寒,久治不愈,缠绵病榻。因为贵妃的一碗毒汤不治而亡,贵妃当日便自缢。因贵妃早年是昭亲王家的侍女,被先帝强要了去,暗中与昭亲王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而崇德十五年,先帝杀兄弑亲一事,俨然成为接下来那场情杀的伏笔。
而这一年,靳文初登基,成了四海之内最荒唐的笑话。朝堂上风波四起,梁家凭借一个庶出的儿子颇得皇帝的器重,位至左相,而右相则是先帝在时手下的贤臣世家江家。朝堂上左右两支势力折腾地不可开交,而梁家总是占据上风。徐祠信奉因果轮回,作为宫中的总管,看天下之事也十分明晰,借着痴帝处处打压梁家,却总不讨江家的喜。
时日久了,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势力分布:梁家、江家、以及……眼前这个精明的老人。
靳文初点头听着徐祠慢慢地叙述着中间十四年的三方斗争,他能听出来徐祠有在刻意隐瞒什么,不过他也没有说破。“逢人只说三分话”的道理,他知道徐祠还是懂的。
“梁家凭借一个庶出的儿子颇得皇帝器重?”靳文初重复着徐祠的话。
“是了……”徐祠面露尴尬之色,“当年群臣提议为皇上找个帝师,寻遍了南祁,殿选之时皇上一口咬定,要了梁家的庶子当帝师……”
“他有何与众不同?”靳文初来了兴致。
徐祠只能硬着头皮解释:“皇上当时说,这梁家的公子好俊,便圣宠大发,钦点了梁清辉作为帝师……不及两年,原本是地方官吏的梁家,一跃成为南祁的左相,只因为……因为皇上说,梁清辉虽是庶出,却也是梁家的独子……”
靳文初的脸色不太好看,说是才华出众录用以至当下梁家独大也就罢了,可若因为颜值高成为了帝师,那这个梁清辉跟“男宠”又有什么区别?
靳文初摆手让徐祠继续说下去:“梁清辉时常入宫,教授时又不准奴才等入内,有时还被皇上留宿宫中,成为燕京街坊的笑闻。”徐祠脸上露出恨恨之意,“奴才斗胆料想,梁清辉那厮媚上欺下,平素宫中那些事情,定是他告诉给梁家,再散布出去的。”
十四年的空白让靳文初不敢轻易对任何一个人相信,看徐祠脸上的愤怒之情,谁知道是因为心疼“痴帝”,还是因为梁清辉威胁到了他的权利?靳文初许久不置声,徐祠抬眼瞄去时捕捉到了这个年轻帝王眼中一闪而过的玩味,这让他不寒而栗。他知道,他言过其实了。
“徐公公,”靳文初指关节轻轻叩下床沿,他轻笑着缓缓开口,“这十四年间世事纷乱,朕还没有看清楚呢,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轻易下定夺。”
“皇上,”重重叠叠的帘帐外传来通传宫女的声音,“梁帝师请见。”
靳文初若有所思地含笑看了徐祠一眼,这叫徐祠没由来地发慌。
“见。”
他两片薄唇中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