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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欲盖弥彰 听完刚才一 ...

  •   听完刚才一席话,陈奇的脸上变换了好几种表情,从愤怒转为吃惊再变成羞愤,各种表情纠结在一起,显得有些狰狞。偏的一双眼睛平静无澜,似乎比表情慢了好几拍,过了一会儿才集聚上一层怒气。凌宸瞥了一眼,依旧淡淡地笑着,没有说话。
      “既然如此,还请凌公子恕在下无礼,容我将此恶妇带回好好调教!”陈奇这番话是从牙缝里费了好大一番劲儿挤出来的,仔细听的话,还隐隐能听见他磨牙的声音。说完,也不等凌宸回话,便伸手向凌宸背后抓去。
      “且慢,”眼看陈奇的手已伸到凌宸面前,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着,马上就要越过他抓到里面的人,却堪堪地停在了那里,无法前进毫厘。
      凌宸轻轻抬了下微垂的左手,滑顺的锦缎软袍随着动作抖了抖,便见陈奇的手不但缩了回去,连身子也向后退了半步。
      “陈公子何必动粗?此女无德无貌,抓回去怕也会污了公子名声,白的惹了一身麻烦。”凌宸微侧头看了看身后起伏更显剧烈的“粽子”,转头对陈奇继续劝到:“陈公子何不卖给凌某一个面子,虽说在下也是迫于无奈才犯此大错,但终究是与其有了牵连。凌某愿备厚礼派人亲自送至府上以示赔罪,至于此女嘛,”凌宸无奈的摇了摇头,左手抬起扶额轻轻按揉了几下,似是十分苦恼。“便留在凌某府上打发了吧,随便做个丫头,任其体会下辛苦劳累。公子身边美眷不知凡几,尊享荣华富贵,想这女子日后定会悔不当初,也算受了教训,如何?”
      话说这陈奇因着富家公子的身份,又因家中商行生意涉及押镖、贩售等诸多领域,作为京城数一数二的富贵巨贾家中嫡子,从小自是修习了不错的武功身手,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只带了一小队随从就敢私闯他人府邸,这是认定了不会有人能耐他何。
      而此时站在床前,盯着面带微笑与自己商量探讨的凌宸,陈奇的面上却是难掩震惊和不敢置信。刚才他仅是轻轻挥了挥手,自己便再不能前,甚至还被一种无形的压力迫的不得不后退了半步,这种挫败惊得陈奇一愣,顿觉颓败,同时也自知此行恐怕要落空了。
      “罢了,不过是前几日家中相看上的一个无知女子,却不知品行无端。既然凌公子愿代在下整治,便多有劳烦了!”过了好一会儿,陈奇才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回想起临行前那人再三吩咐让他切忌硬碰硬,以免对方起疑,如今只能顺着凌宸的意思,语气带着股低迷说道,“本少爷亦不愿与其再有瓜葛。”陈奇微一欠身,对凌宸说道:“公子请便,在下告辞!”说完,他甩了一下衣袍,方才愤怒不已的神色已被颓败无奈取代,转身大步地迈出了暖阁,向外院走去。
      “秋水,送客。”
      “是,公子。”秋水听罢,跟身边其他三个丫鬟吩咐了几句,便小跑着赶到大步向前不愿多留的陈奇身边,恭敬地引着众人向门口走去。
      “你这所谓的夫君倒是识时务,知进退,就这么把你弃了。”凌宸听着外面人声渐远,向床内转过身子,依然左腿曲起支着手臂,语气淡漠,事不关己。
      “弃车保帅嘛,再说小女恐怕连兵卒都算不上,何足挂齿~!”此时温煦的身子倒是不再起伏了,双手握在锦被边上,只露出一个脑袋。声音还有些闷闷的,双眼晶亮地盯着凌宸,“夫家见小女子如此‘无德无貌’,能甩脱自然不胜惊喜,恐怕早就嫌自己跑的慢了。多亏有凌公子这样‘清逸俊秀’的人物不介意小女污名,好心赏口饭吃。”温煦看着眼前这位将污水向自己身上泼了个透彻的人,心中不自觉地有些恼怒。
      “嗯,倒是有自知之明。”凌宸显然自动忽略了温煦的不满,反而欣然接受了她的假意称赞。幽黑的眸子扫了一眼温煦抓着锦被边缘的左手上那只莹润温透的镯子,嘴角一勾,转身下了床,走到了床边的屏风后面,一会便有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响起。
      “公子,让奴婢们伺候您更衣吧。”许是听到了屋内的谈话声,本来在门口候着的三个婢女此时正立在屋内,恭敬地询问。
      “不必,冬皑,去把这位姑娘的衣物取来。”凌宸随性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
      “是。”此时三人中最靠近门边的一个少女微微福了一下,转身出了屋子。
      “春露,着人备膳。”
      “是。”原本站在中间的个子略高的女子应诺了一声,便也转身出去了。
      “夏清,你去吩咐一声,以后这位姑娘便在书房伴读了。”
      “是。”此时,房中最后一个少女也在领了吩咐之后退下了。
      屋中在经历了一早上的喧闹过后,终于又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偶尔从窗外传来几声鸟儿欢快的鸣叫声,以及屏风后凌宸悉悉索索穿衣的声音。
      温煦将躺了许久的身子微微活动了一下,虽然还有些钝闷的疼,但是已经好多了。活动了一会儿,她双手支撑着慢慢坐了起来,靠坐在床头,掩了掩身上盖着的被子,只留两只胳膊和肩膀在锦被之外。温煦抬起双臂活动了一下,又曲拳握了握,第一次认真地观察起自己的身体。
      这身体大约十四五岁模样,皮肤细腻光滑,虽不算肌肤胜雪,但也隐隐透着青春的活力。两臂细长,左手腕上佩戴了一只莹润温厚的玉镯,隐隐透着白净纯润的光泽,似是身体的主人一直佩戴的贴身之物。她复又抬起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头发,随后将两手交握于身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从起初的震惊怀疑,随后经历了方才的一番闹剧,到此时的坦然接受,一切那么不切实际又自然而然。如此真实的感觉,已由不得自己再怀疑,只有顺其自然,随遇而安了。幸好自己在那一世中了无牵挂,父母早在初上大学时便已因意外离开了,这么多年来,温煦对他们除了刻骨的思念外,头一次觉得庆幸,至少他们不必为自己的突然消失而伤心难过。温煦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深呼吸了两下,慢慢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
      接下来,便要思考自己怎样在这里好好地活下去了。刚才凌宸下床穿衣时,温煦偷偷地查验了一下,发现身下的锦缎被褥干净整洁不见血迹,按理论来讲,自己与他应该并未发生什么。既然如此,为何他早上要故意让自己和陈奇等人误会呢?
      回想起初醒来时身上的痛楚又是那么真实,身上却无明显的伤疤,不是因为受了外伤,那么很有可能是剧烈运动之后导致的肌肉酸涨和闷痛。古代女子多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又因何故伤筋动骨至此?
      这里是何朝何代,又崇尚哪种论道?温煦努力回忆着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所学,思索着究竟能运用哪一样帮助她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越想越是毫无头绪,对外界环境的不解和迷茫,让她觉得自己的思考都是无用,根本无从下手,不由得眉头紧皱,似要拧出水来。
      “公子,姑娘的衣物昨日已浆洗干净,如今取回来了。”冬皑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此时她已去而复返,双手捧着一套女子衣裙,静立在门的一侧。
      “嗯,放下吧。”
      “是。”冬皑捧着衣服向床边走来,将衣裙整齐地放在床边的一张小几上,见温煦此时已睁开眼睛正看着自己,对她欠身福了福,转身向门外走去,退下了。
      温煦双眼无意识地盯着冬皑淡蓝色的身影逐渐出了门,直至消失,才又将眼睛收回来。外间屋子正中的八仙桌旁,男子径自坐在那里。他不知何已将衣服穿戴整齐,此时正双腿交叠,左手托腮,右手举着一盏白瓷茶杯,静静的品着茶。
      侧对着自己而坐的他,已将早先垂落在身后的乌黑长发简单束起,以一枚简洁的墨色玉簪随意固定。身上亦是一袭墨色云锦长衫,衣领及下摆处辅以暗金色云纹,袖口、领边、下沿处各留约一寸许用暗金色丝线绣着各式的图形,细看繁复精美,远观整洁大气。腰封正中处镶嵌着三块墨色软玉,几乎与云锦融为一体,但随着身体的动作又淡淡地折射出温润的暗光来。腰间只余一块乳白色玉佩坠饰自右侧垂下,没有绚丽多彩的璎珞织花,玉佩上的图纹也淡淡不得见,只那么简简单单地坠在他身侧。
      这身墨色的衣衫本是内敛至极,但温暖的阳光透过门窗投射进来,似为他镀上了一层薄薄淡淡的金光。那人就那么用温润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白瓷杯盏的边沿,双眼透过屋门静静地凝视着院内的一草一木,挺秀俊美的脸上闲适自在,薄薄的双唇隐隐带着一抹如有若无的浅笑,端的是尊崇高华。
      温煦侧头欣赏着这样一幅画面,心中像是被什么敲击了一下,突然充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是崇敬,似是满足,似是信任,又似是依赖。暗暗想着这样一个尊华无双的人,怕是什么在他眼里都是淡泊无惊的吧。
      “我……睁开眼睛,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温煦眨了眨眼,轻轻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看着凌宸慢慢地陈述。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突然这么说也许会被别人当成异类,毕竟谁也不可能睡醒一觉便什么都忘记。可是想着自己面前的这个人,面对自己刚醒来的无端指责仅是无谓一笑,面对陈奇的怒声呵斥仍能淡然反驳,一个在男女之防甚重的时代与陌生女子共寝一床而面不改色的人,应该是不会被她吓到的。
      “我知道。”凌宸似是一直在等着温煦打破这份安静,听了她的话依旧是神色淡淡,低头品了口茶,黑眸亮亮闪闪。
      “小女子芳名……”看见他早已猜到的表情,温煦竟也觉得还算正常,一晚上的接触,早上突然变了个人,只要不傻,倒也不难猜。顿了顿,觉得这么介绍自己多少有点别扭,又改口道:“我叫温煦,温暖如春,阳光和煦的温煦。”
      “我叫凌宸。”凌宸此时终于从门外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温煦,眸中星光点点,笑意盈盈。
      “能不能……告诉我,我们为什么……呃,这样了?”一句话被温煦说的吞吞吐吐,扭扭捏捏,末了还惹得自己耳朵有隐隐的热意。
      “昨日黄昏,在下驾车回府,正巧遇见姑娘在街道上被一伙儿人追赶。本不欲干涉,但姑娘强行钻进了在下的马车,”凌宸顿了顿,似在回忆昨日的情景,嘴角微微勾着,该是觉得当时情景有点失控和好笑,遂又抬起头看向温煦,目光闪亮地接着说到,“待追赶之人不见后,姑娘见在下俊美非常,心生爱意,遂以身相许。在下不愿弗了佳人心意,又……”
      “多谢。当我没问吧,还劳烦公子出去一下,小女子想要更衣了。”不等凌宸说完,温煦烦闷地摆了摆手,咬牙切齿地对凌宸下了逐客令。心想着果然美色误人,谁说这男人看起来可信可靠来着?分明是三句话不离自吹自擂的臭德行。
      “哈哈哈……那好,姑娘请便,在下告退了。”一直浅笑着的凌宸,看着温煦的神情非但没有气怒,反而笑出了声,放下了手中的杯盏抬步出了暖阁,还不忘吩咐门外的冬皑替她把门掩好。
      温煦见他终于出去了,才转过头对着门口暗暗叹了口气,却是没注意到凌宸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和意味不明。

      城中主街,倚翠园。
      这座京城内最热闹的戏楼,今天依旧是人满为患。不单是因为其邀请到了近日名声大噪的名角儿小凤仙,还因这里经常有富贾官宦光顾,更有行走落脚的江湖人士聚集,自是一方笼络攀附、结交往来的好去处。再说,谁不想一睹名角儿的丰姿,品茶嬉笑中评论娱乐一番?
      一入倚翠园,便是供客人赏花游览的花园小径,穿行而过,才是听戏品茗的戏楼。戏楼一楼摆放着多方端正的八仙桌,中间则是表演的戏台,此时观客们正欣赏着台上的唱曲儿,一派富贵欢乐的气象。
      而二楼专为达官显贵观戏的一间雅阁中,摆设贵气考究,名玩字画,繁花新绿,一应俱全,但气氛却显得有些冷清沉静。
      “哦?”坐在正中的华服男子将用完的香茶放回右侧的八仙桌上,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修养,语气略带闲适,左手支着头,右手轻轻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一袭月牙白的上等锦缎长衫,辅以璀璨耀眼的各色丝线勾勒出各式锦绣纹样,温润奢华。华服男子俊美的五官平淡无波,低垂着眉眼,静静看着一楼戏台上的小凤仙正莲步轻转,莺莺婉婉地唱着近日正流行的戏文,二楼的雅阁是观戏的好位置,可尽将一楼的景象收入眼中。
      “公子,在下所言句句属实。”回话的男子此时正站在华服男子的身后,声音中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愤然。
      “你们可知台下这出戏唱的是什么?”华服男子笑了笑,声音依旧温柔雅润,却是问出了毫无相关的问题。
      除了方才答话的男子,雅阁中其余站在一旁保护的黑衣人亦是微微一愣。回话男子向下望了望,细细听了会儿小凤仙的唱词,才开口说道:“似是说的聂三娘自幼丧父,与母相依为命的故事。”
      “听上去的确如此,却又不尽然。”华服男子唇边的笑意深了深,“一个江湖侠客,怎么会无故救下这对母女?”
      回话男子听了这话,又向一楼的戏台瞥了一眼。只见此时正演到小凤仙扮上的聂氏与其母相依相偎的桥段,至于公子所说的江湖侠客,估计要下一场才会出现吧,
      索性不再回话,垂手立于一旁。
      “呵呵,好一出欲盖弥彰。”华服男子复又拿起桌上散发着清香的茶盏,略略品了一口,但这一声叹息却是几不可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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